烏拉那拉氏這三十多年來從未哭得痛快過,心中有哭有怨有恨盡憋著攢著,她是福晉,她是皇后,她不能叫人瞧見她示弱的樣子,不能叫她恨的人心中痛快了,如今卻是不必再顧及這么多了。
烏拉那拉氏病得不輕,那嗓子喝藥也喝傷了的,哭起來著實嘔啞嘲哳難為聽,蘇培盛不愿在這兒陪著烏拉那拉氏耗了,在這兒聽人哭倒也沒什么意義,以前但凡烏拉那拉氏再良善些,如今便也不會這般哭得難看了,且都是自個兒作的,倒也不值得同情。
蘇培盛急著去萬歲爺跟前兒伺候呢,這會子只叫人好生看著烏拉那拉氏,別叫人自盡了,旁的便也沒什么囑咐了,忙帶著人離了去。
烏拉那拉氏自顧自的哭著,哭多了又是咳,咳了又必得吐血去,又勞得下頭奴才給收拾了去,只是這么哭著,烏拉那拉氏便覺得自己要不成了,緩了好一會子,這才冷靜了下來,吩咐了跟前兒的念英。
“我這身子也沒什么好進補的了,也沒什么想用了,我只想見見年氏去,你去叫年氏來吧。”
烏拉那拉氏不甚清醒,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見了年氏要說什么,她的恨她的怨再怎么朝人傾瀉也傾瀉不夠的,如今她也不想再說什么怨毒的話了,她就是莫名的想見一見年氏。
被拘的時候久了,她都不知道跟人閑話是什么滋味兒了,自年氏入府的這么些年,她倒也從來沒跟年氏心平氣和的說過什么,到底是不甘心啊,怎么年氏就這么幸運能得了四爺長久的喜歡。
她時日無多了,死前也做不得什么了,能弄明白些許是走的時候也能痛快了。
烏拉那拉氏說罷,便合了眼睛昏睡過去,她從未像今日這么累過,身上明明只一薄薄的錦被,卻總覺得枷鎖重重,綁得她喘不上氣。
且聽著烏拉那拉氏的話,念英哪兒敢耽擱,忙去翊坤宮報了年主子去,可念英急忙跑股偶去卻撲了個空,因著五阿哥病了,年主子一早兒便去養心殿了。
念英不敢耽擱,忙又去養心殿尋了主子去,這地界兒她一個景仁宮的奴才可不好進,在外頭等了半晌兒,末了還是翡翠得了主子的令將她帶進去的。
念英從未來過養心殿,便是只進偏殿也足夠她緊張的,戰戰兢兢跪在年主子跟前兒,念英的視線盡停留在年主子綴著小東珠的繡鞋上,便再不敢往上瞧了。
“什么事兒啊,說罷。”
年甜恬只顧著給景顧勒喂養胃的小米粥呢,也顧不得看念英,只叫人該說就說了,總歸偏殿里盡是她翊坤宮的人,沒什么不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