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和神情通通溫柔似水,可不知怎么,須懷章就聽出了一身冷汗。
他沒有去看藍釉的眼睛,低著頭拱手,“末將遵命。”
藍釉把他帶去了自己的宮殿,邀他在正廳內的座椅上坐下。隨后,她清退了殿中留侍的每一個仙娥。
“須將軍冒著觸犯天條的風險也要追著她到人間,如今提前回來,想必是不負所托,事成了?”
須懷章中規中矩地答,“末將無能,并沒有殺死她。”
“哦?”藍釉用著很意外的語氣,神情卻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意外,“當初在南荒嶺時,須將軍還可以用仙力不敵她作為托詞。現在她的仙力全被封鎖,基本上就是一個廢人,怎么還會有無能這一說呢?”
“回稟長公主,末將......”
藍釉抬起了一只手,做出讓他閉嘴的手勢。“殺她這個命令并不是我一人下達給你的,須懷章,我應該沒說錯吧。”
須懷章心里一緊,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沒有錯——藍秉光和藍釉雖然都對他下達過殺藍隱的命令,但他們不是彼此商量好的。
但現在,藍釉因為某些原因,很可能知道了藍秉光也曾下達過這個命令。正因如此,她剛剛在侍衛面前才能說出“我父皇自有定奪”這樣的話。
“我的命令于你而言確實不算緊要,可我父皇的命令呢?”藍釉的臉上已沒了半點溫和,她雖屬火,此刻看起來卻冷若冰霜。
而須懷章反而覺得比剛才平靜了些,就好像剛才他對著的都是一張假面,現在藍釉把假面摘下了。
“你寧可違抗我父皇的命令也不對她動手,我可不可以認為,你私心里是不愿意殺她的?”
來仙界的路上,須懷章想過自己將面對的藍秉光的審問,現在他聽見的問題與猜想中沒有大相徑庭,只是問他話的換了一個人。
比起藍秉光,藍釉對他來說確實威脅小得多,所以他這時候不算很緊張,能夠自若地開口回答她。
“長公主,您冰雪聰明,所以能猜到天帝并沒有直接告訴過您的話。但您有沒有想過,您猜到的只是部分而已。”他一邊說著一邊去看藍釉,“天帝確實曾對我下達那樣的命令,但那個命令,是有期限的。如今期限未到,我也不算違抗命令。”
須懷章親眼看見藍釉在聽完他的后幾句話時臉色變差了,她竟不顧平時的形象,急切地追問,“我父皇規定到了某個時刻才能對她動手?”
藍秉光的命令并非是那樣的,但看著藍釉格外緊張的樣子,為了套她的話,須懷章還是點頭稱是。
藍釉的臉登時變得煞白,沉默了一會后,她轉頭去看須懷章,問他,“你可知藍隱在人間的具體位置?”
“自然知道。”
“那你快去人間尋她。”她一邊說一邊合上了眼,表情很是痛苦,“不是命令,是拜托你。”
須懷章也有些緊張起來,皺著眉反問她,“這是何意?究竟出什么事了?”
“因懷疑你不會對她動手,我和藍妍又安排了另外的仙娥去追尋她的蹤跡。我們下達的命令是——找到藍隱后,格殺勿論。”
想必藍釉此時也是怕極了,所以毫不遮掩地告訴了須懷章實話。想了想林初現在是身無一點仙力獨自在人間的狀態,須懷章也終于沒辦法保持淡定,告退的話都沒來得及說,起身準備即刻前往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