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當所有鬼魂的哀嚎聲都淡去的剎那,沿路變得寂靜黑暗起來。
一條漫長的甬道里,仿佛只剩下了跫音。
噠,噠,噠。
沿路寂靜到幾乎可以吞沒人的一切思緒。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的情緒會被放大到極致。
痛苦的、憤怒的、恐懼的、悔恨的……
仿佛時間都會在這里停止。
然而寧瑤的步伐始終堅定平穩,就好像……前路仍然有一線光明。
不知過了許久,耳畔傳來一聲嘆息,“癡兒,你這又是何苦?”
寧瑤的步伐不停。
嘆息聲再度傳來,“你身負道瞳,功德無數,但你可曾想過你為何有道瞳?那無數功德,又從何而來?”
跫音仍然堅定地響起。
聲音沉默一會,繼續道,“你就未曾想過,你,究竟是誰嗎?”
寧瑤聽到此刻,終于笑了,“我究竟是誰?我,只是我。僅此而已。”
她從來都很清醒。
因為清醒的基礎上,是基于她認識到這是一個小世界,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的真身在另一處世界。
這是寧瑤最隱秘的依仗。
“你僅是你?”那聲音似乎有些嘲諷,接著道,“看過這一切后,你還能說,你僅僅是你嗎?”
畫面驀然變幻。
眼前烽煙四起,外夷鐵蹄踐踏在山河故土上,疆域內,酆都破碎,地府四散,閻王、判官、牛頭馬面,乃至土伯都在一夕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鬼魂游蕩在人間,吸取著混合著血腥味的怨氣,無數滔天鬼王在這一時代興起。
直到……
她看到,一名少女被鎮壓在一處棺槨內。
少女眉心一點紅痣,閉目安詳的睡顏,透露出大慈大悲般的憫然氣質。
雪天茫茫,一條長長的隊伍,就在這么一種寂靜到令人惶恐的氛圍內,他們最終登上了昆侖山的山頂。
隨后就是一種看不懂的,繁冗復雜的禱告儀式,當他們做完這一切的時候,緩緩打開棺槨,卻突然被嚇了一跳。
只見棺槨內有一雙清澈悲憫的眼眸望著他們。
那種感覺,就仿佛是西方修得無邊妙法的觀音一般,因為看遍眾生疾苦,所以慈悲。
她看著來人,輕輕吐出一句話,“薩埵太子舍身飼虎,尸毗王割肉喂鷹。”
那么……她呢?
來人眼神躲閃了一下,接著裝出一副窮兇極惡的模樣,“災星!事到臨頭,你居然還想狡辯!什么薩埵太子,什么尸毗王,我不明白!”
少女那雙眼睛,滿是滄桑,她看著來人,輕輕地笑了一下,而后又閉上眼。
后方,一名道服老者緩緩上前,他看著少女,微微嘆了口氣,“我該叫你格桑,還是該叫你……后土轉世?”
說完,他又笑了,“其實你自己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后土,大地之母,道教四御天帝之一,也是唯一的女性神尊。你掌管大地,那么地府與酆都,自然也歸你所管。”
“如今你不管不顧轉世在人間,惹得天下大亂。這亂局,也該有你自己來收拾!”
“你信嗎?”
那道服老者聽到這話猛地一怔。
緊接著,那少女又輕輕的,似是嘆息道,“你的話說出來……你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