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呢,野人在哪兒呢!”
“在這,在這!”
當年吃瓜群眾圍觀的是胡云,而今天圍觀的是葉華,仿佛是一個輪回般,每天都一樣卻又不盡相同。
“我—是—人—”葉華開口說道。
十年未曾與人言,舌頭都變硬了,說話都變得不利索,干澀而又沙啞,似鬼一般。
“原來真是個人。”
“散了,散了。”
吃瓜群眾連帶著兩名獵戶就此散去,兩只老黃狗,也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
十年的時間,這座縣城變化不大,建筑還是那些建筑,只是老舊了幾分罷了。
葉華用十年前老中醫給的那十兩銀,入住了一間客棧,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干凈整潔的衣服,以及一雙大鞋,然后美滋滋地吃了一頓大餐。
他依靠著記憶,來在了天牛坊,走進深巷中。
一路上聞不到棗花香,也看不見那高處墻頭,亭亭如蓋的棗樹。來在最深處,小院門前,卻發現門上已沒了“居安小閣”的匾額。
站在門外,能清楚聽到里面的罵街聲“賭賭賭,你一天就知道賭,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是個大嗓門的女人,她罵聲起,孩子的哭聲也跟著起,有男人埋怨道:“干什么,都嚇著孩子了。”
咚咚咚,葉華好不懂事地敲響了院門。
“誰啊!”開門者,乃是一位剽悍少婦,眼角猶掛著淚珠。
“敢—問—計先生可在?”葉華彬彬有禮地問道。
“不知道!”
咣一聲,門重重關上。
“計先生應該是搬家了吧,可惜,可惜。”葉華喟然長嘆。
他此來只為見計先生一面,即便沒有指點,即便不說話,拜上一拜也是好的,卻沒想到物是人非,小院已換了主人。
回頭走時,葉華路過了那間醫館,當年的小四學徒已成了坐館大夫。
“哥哥,久違了。”
“你是?是你!來來來,里面請,里面請,師傅……”小四對葉華十分熱情,忙將之帶去后院見老中醫。
老中醫還是那個老中醫,只是較之十年前,灰白的頭發與胡須而今已全白了,臉上也再添幾道皺紋。
“啊呀,葉小兄弟,真是好久不見,這些年不知去了何處?”
得見故人,老中醫十分高興,命徒兒準備了一壺酒,他要與葉華小酌一番,敘敘舊。
推杯換盞,吃花生間,葉華談起了計先生,問老中醫可知計先生搬去何處。
“計先生,什么計先生?”老中醫卻是一臉茫然。
他只記得當年是葉華抱著赤狐,來醫館醫治,因無錢付醫藥費,遂以一張‘止血散’抵賬。
“嘶—”
葉華只覺得后脖頸子發涼,急出門去尋當年那兩名獵戶,兄弟二人同老中醫般一臉茫然。
“計先生,什么計先生?當年分明是你救下了赤狐。”
隨后葉華問遍寧安縣全城百姓,卻已無一人識得計緣,甚至無人聽過居安小閣,無人聞過棗花香。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