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捂著耳朵任性的嚷嚷道:“我不聽,我不聽!”
師姐弟倆人一個最煩對方講大道理,一講就是毫不停息的一兩個時辰。
另一個對對方撒潑大吼大叫,左耳入右耳出,無可奈何,誰也奈何不了誰。
“算了,真是欠了你的,大不了下次我要去哪里要點好寶貝來試試,不告訴你了。”
唐安發泄一通,拍拍屁股起身,正門不走往窗口走去。
黃向善起身,燭光昏黃中,定睛注視師姐經年如一日挺秀的身姿,溫聲喚道:
“師姐。”
唐安充耳不聞,已是翻出了窗口。
身后,平和的話聲在夜涼如水中更顯溫煦,“師姐又想要什么,告訴師弟,我去為你取來,莫要多造殺孽。”
唐安頭也不回,“不是你不想造孽就可以的,世人怕我恨我,我找上他們,他要對我卑躬屈膝。
可又總是悶不吭聲,每隔幾年組成征繳大會,雖然由你周旋,這些年動靜越來越小,我總不能就真的引頸任殺吧。”
黃向善望著她的背影,聲音清淡卻堅決,“那師姐就讓師弟來,師弟不會讓師姐肆意犯下孽障,更不會讓旁人傷及師姐。”
逐漸明亮起來的靈魂,驟然一躍。
唐安驀然回首。
星月光輝交織在她身后,她勾起嘴角,笑容依舊是十年如一日的玩世不恭,此時卻又仿佛多了些溫情。
“小古板,閉嘴了,師姐去也。”
黃向善如往日不放心中帶著無奈的點頭,看著如煙般消散的身影,卻不知這次一別已是永別,此后再無蹤影。
原主殷九因被懷疑來歷不明,被親生父親與殷家苛待,滅門之日被亦正亦邪的黃三七收養為徒,戰戰兢兢。
她生性怯懦,只怕哪日朝不保夕,為初出江湖大派名門弟子趙仁、徐麗蓉相助,終于擺脫了黃三七。
機緣巧合嫁入了尋常富商家,可并非從此遠離江湖,丈夫薄情風流,身邊鶯鶯燕燕不絕,希望寄托于產下一子。
偶然再見徐麗蓉與趙仁,被其牽連,再身臨滅門之禍,幼子慘死。
回想種種,一生隨波逐流,卻是償盡冷眼,生死離別。
愿有來世,只做惡人。
或許是和師父在一起日子,才是一世最快活,被人敬畏,才是最好。
唐安不斷做下“惡事”,凈化靈魂的怨氣不斷稀少。
可總是差了點什么,是什么?
閑來無事逗逗的小師弟謹守清規,卻愿對師姐放下原則的給予承諾。
原來這才是窮極兩世,最想要的。
家人、師父,后來的夫家,最后視若珍寶的幼兒,只想得到他們最無暇親厚的溫情。
殷九在靈魂破滅的最后一瞬,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望。
所幸,在最后她得到了。
所以靈魂之光匯成了一個充滿恬然的笑容,而后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