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漪掩飾著哭泣之后眼皮上的些許火辣辣的脹痛,微笑著接過繡繃湊在窗下就著光細細端詳,半晌之后拈起針刺入緞面補了幾下,仿若無意地問道:
“我記得扇面都是前幾個月公主給的物件了,怎的這幾日才想起要繡香囊給公主?”
青枚嘿嘿笑了幾聲并不答話,湊在一旁看她的繡活兒,不意看到翠漪拿著繡繃的左手背有些紅腫,袖子上還殘留有黑色的污跡。
“翠姨娘,你的手傷著了嗎?還有些藥味。”
翠漪這才想起方才在費鳴鶴屋里藥碗打翻后燙傷了手,便將繡繃遞給青枚,自己到臉盆里打濕了個冰帕子敷在手背上。
“照著我繡的樣子再添上幾針便好了,你告訴小姐天氣冷了不要老是做針線,嘉和公主待她好,香囊晚送她幾天不會放在心上的。”
青枚低聲應下,卻也不走,解下腰間的帕子,幫翠漪擦拭袖子上殘留的黑色藥渣,聲音竟是哽咽了:
“翠姨娘受苦了,費先生真是的,竟然如此待姨娘,您又是何苦要受這份罪……”
她看著翠漪漸漸紅了眼眶,又低聲囁嚅道:
“想當年……他待翠姨娘是如何好,您要是有了那份心氣,怎會受這樣的苦。”
翠漪身子一顫,忽地張大眼睛驚得說不出話來。
*****************
宜秋和風逐方在廂房內坐下,絮絮寒暄了幾句。
一個面生的小廝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上茶,之后走到暖榻旁,向費鳴鶴附耳輕聲道:
“是小姐房里的青枚。”
費鳴鶴嘴角挑了挑,面色如常地端起小廝奉上的藥盞一飲而盡。
聽得小廝離開后輕輕關了房門的聲音,費鳴鶴才笑著問宜秋:
“是因為查流言源頭的事?”
宜秋面上一喜,與風逐含笑對視一眼道:
“正是,先生果然妙算。”
費鳴鶴慈愛一笑接著說道:
“表小姐定是將人手全都撒出去打聽走訪了,法子是對的,只是慢了些。”
宜秋自椅上輕輕跳下,上前拉著費鳴鶴一只胳膊搖著,“所以來求先生妙計。”
費鳴鶴自嘲地攤攤手,眼睛里的柔色卻到了十分:
“可惜費老這次也想不出什么巧宗兒”,頓了一頓又道:“不過笨辦法倒想出一個。”
宜秋眼睛一亮大笑道:“費老這里沒有笨辦法,都是巧宗兒。”
費鳴鶴向宜秋和風逐狡黠一笑,娓娓說道:
“自來傳謠者對于謠言是否屬實也只有兩種心態,其一,認定謠言屬實,想要盡快告知所有人;其二,自知謠言不實,放出流言只為達成別的目的。那秋兒你說,這次流言所說互市失敗究竟是真是假?”
宜秋思忖片刻,攤攤手道:
“秋兒也不知道。”
“是,老夫也不知道。但是,若謠言不實,待幾日后互市成功的消息傳來,流言自然不攻自破,我們無需擔心,現下當然也就無需解決。所以,我們要解決的只有一種情況,謠言所傳的確屬實,傳謠者確實提前知道互市失敗的真相,進而才將消息提前放了出來。”
“在京都中,什么人會關心互市失敗并愿意將消息放出來?”費鳴鶴突然發問。
也是只想了片刻,宜秋冷笑著答道:“大約有極少數的商人,更多的是在朝的官員罷,最初傳這個流言的人,一定不是出于什么善意。”
“好了,笨辦法就是,設個大賭局,我方出高價賭大宸與土奚律互市必成,這賭金越高在官員們之間傳得越廣越好,自然會有那些自認已得到真相的貪婪之人前來對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