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傅制的身影隨著馬聲淹沒在黑沉濃厚的夜色之中,小稟義對承曄道:
“二爺,你方才應該讓他提前喊門比較好。”
承曄并不答話,又將方才城門上還回來的文書拿給小稟義,沉下臉說道:
“沿著此路向東一直走,到了皇極門外找郭孝義,告訴他衛承曄已回到京都,土奚律互市已成,讓他將消息傳給皇上。”
不遠處的馬路上,兩個更夫剛敲過丑時的梆子。
順儀門的方向隱隱有清脆的馬蹄聲傳來,不一會兒便自眼前的馬路上飛掠而過。
承曄隱身在大樹后的陰影里,輕拍兩下青騅獅子的脖子,策馬遠遠跟在那人身后。
看清那人身上的城門守軍服色,又弄清楚他在什么地方下了馬,眼看著他給門房上傳遞了東西,又匆匆上馬往回趕。
承曄在不遠處矮墻下的陰影里冷笑一聲。
待那人到身前二十步左右的距離,承曄猛地抬起手臂,將手里握著的一塊碎石片向前一摜。
那人正騎馬疾行中,哪里想得到會有如此橫禍,被石塊砸中了臉吃痛落馬。
承曄絲毫不理會背后的喝罵聲,大喇喇地拍馬而去。
*****************
寢殿暖閣之中門窗洞開,冷風吹起明黃帷幔不時遮住人的眼睛,他覺得哪里都有咳嗽聲響起。
身前的一縷紗幔旁邊露出一角明黃色的團龍袍,張平笑了笑撲身上前。
“皇上,可讓小人找著您啦!”
掀起紗幔卻發現空無一人,耳邊又有時遠時近的咳嗽聲傳來,張平循聲找去,墻角、衣箱都露出一角明黃色的團龍袍。
他一樣樣翻開,仍然找不到皇帝,耳邊的咳嗽聲逐漸多起來,聲音也更大了,像是一聲聲炸響在身邊的炮仗,讓他忍不住捂住耳朵。
低頭的一瞬,他發現床下也有一角明黃色露出,張平欣喜叫道:
“皇上,您原來在這兒!”
他迫不及待地鉆入床下摸索著,勾著頭正好看到先帝的臉。
因為離得近的緣故,他的臉上還能感受到先帝噴出的冰冷氣息,張平喊道:
“皇上,皇上。”
先帝的嘴角勾起來,似是十分欣慰,張平也跟著笑起來。
這時先帝閉著的眼睛也睜開了,一動不動地盯著張平,笑意仿佛很深,又仿佛很空。
先帝的嘴角有血流出,眼睛仍然盯著張平,越睜越大,直到眼球占據了半張臉,仍然緊緊盯著張平,仍然嘴角噙笑。
張平啊地一聲驚叫起來,爬出床下。
“祖爺爺,祖爺爺。”有人在身后喊他。
一只手覆上他的肩,張平擦擦頭上的冷汗應了一聲趕忙回頭。
清晰的咳嗽聲炸響在耳邊,先帝的臉緊貼在張平眼前。
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張平,越睜越大,直到眼球占據了半張臉,仍然緊緊盯著張平,流出血的嘴角仍然噙滿笑意。
“祖爺爺,祖爺爺。”耳畔仍然有人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