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翠漪答話,那少女便冷哼一聲道:
“二爺,你回到家里就是這么個鎮日里逗鳥胡鬧的少爺模樣哪。”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承曄不禁抬起頭又將眼前的少女打量一番,嘴角一勾面上卻微赧道:
“原來那土奚律小子變成漢家小姐了。”
見小稟義一頓足似要走上前來掐架,連忙退了幾步道:
“眼下阿小不在,我還有要事交給你呢,這個打扮可不行。”
這時一個管事站在垂花門外躬身一禮稟道:
“少爺少爺,宮里有公公來了。”
承曄向小稟義招招手,附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這才跟著管事往外走。
崔喜剛接了衛府管事給的荷包,在手里摸著分量。
聽到腳步聲便回過頭,發覺只是兩個月未見,眼前的少年個頭足足竄出一尺多高,目中有光華熠熠閃動,但往深處看卻更加寧靜幽深。
那少年長身一禮,向他笑道:“喜公公辛苦,可是皇上有什么事?”
崔喜忍住眼里微微的刺痛,躬身一禮:
“小人當不得公公二字,衛大人就喊我小喜子罷。是皇上約您見面,吩咐小人到府上接您過去。”
承曄心里雖然疑惑,面上當然未露出分毫。
還讓崔喜來接他,這是究竟去哪里見面,要做什么。
承曄自身后管事手里接過一個荷包,親手放在崔喜手中才道:
“皇上找我見面,是為何事,可需要準備些什么?”
崔喜接了荷包又是謙遜地一禮。
按照常理宮中的內監到官員府上乃是尊客,不需要如此謙遜頻頻施禮。
崔喜如此客氣,是因為衛承曄是皇帝最為信重之人,他自己有意想要在此人面前留個好印象,釋放出好意以便拉攏結交。
更何況,即便有什么面子,也是張平喬公山那等有身份的大太監們有面子。他崔喜是個微末之流的跑腿的,在這些豪貴面前有什么好托大的?
一旁侍立的衛府下人們,有幾個年輕膽大的抬眼看了看崔喜神色,臉上也流露出得色。
“皇上特地吩咐了馬車候在門外,衛大人什么都不必準備。”
這倒是少見,皇帝要見人,還特地備了馬車上門來接。
衛府的下人們雖說都是見慣了皇家恩寵的,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再把腰板挺了挺。
皇上與自己家二爺的情分真是非同一般啊。
停在門口的馬車是輛極為普通的平頂灰呢馬車,趕車的人都是尋常下人服色,但承曄知這些人是宮中侍衛。
他又扭頭看了看一身內監服色的崔喜,今天還真的不知皇帝為何要做這樣的安排。
服侍自家少爺上了車,管事看著馬車碌碌向西而行,門口的幾個下人也開了話匣子。
“這小公公真會做人……”
“看來咱們少爺這回去西邊立了大功了。”
“嘖嘖,這么小的年紀就被皇上如此看重,將來做的官怕是要比老爺舅老爺還大……”
“童管事,您老人家說哪?”
其中一個小廝巴巴跑到童管事面前湊趣說道。
啪。
童管事陰沉著臉,一句話未說便先動手甩了一巴掌。
武將世家衛家的管事,哪怕不是練家子,也比尋常大戶人家的管事手腳重些。
挨打的小廝登時一邊臉腫的老高,捂著火辣辣的腮幫子,眼前金星亂濺。
“往后誰再嘴上這么不尊重,小看宮里來的貴人,對主子的事亂嚼舌根,老子一應稟了老太太給發賣了。”
他這一番疾言厲色,頓時將嘰嘰喳喳的下人震懾住了,童管事橫了他們一眼,心里對這個結果卻是滿意的。
身后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童管事也聽到了,轉身看到方才跟著江家小姐出門的一個下人。
那人見童管事望向他,不覺往后退了幾步:
“她……她闖的禍,不關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