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臉絡腮胡的高大漢子站在柜前,眼中的狠戾之色隱去大半,將他從頭頂看到腳底,歪頭問道:
“你就是掌柜的?”
喬掌柜挪動著滾圓的身子進入柜臺,笑容和煦如春風,“如假包換。”
那漢子卻不再理會他,轉頭走到門邊,探出身子向外喊道:
“頭兒,進來罷。”
喬掌柜卻在此刻目光一冷,他曾是大宸懷遠軍中的小頭目,跟著昔日的大將江稟義潛伏進土奚律經營諜報網。
雖然遠離沙場二十年,但軍伍之人身上的血腥氣卻是共通的,眼前的漢子讓他聞到了久違的血腥氣。
在喬掌柜的眼色示意下,站在他身邊的一名伙計無聲退入后堂。
對于通元商行來說,經商是副業,諜報才是主業,想要在懷遠路老兵這里撒野,恐怕不是明智之選。
喬掌柜仍然維持著滿面春風,雙眼緊盯著門口。
“啊呀呀,真是的”,人未先到,倒是先聽到一迭聲不羈落拓的抱怨。
“老子起了個大早,你們這兒終于沒那么多人了。”
一個瘦削高挑的年輕人搓著雙手跨進門,他膚色偏黑,一笑起來便露出兩排白牙,顯得十分面善。
若是大宸使團里的人在此地,便會發現此人正是他們先前出使土奚律的路上遇到的馬隊頭目,白先。
喬掌柜心里益發警惕,面上卻一分不顯,笑著伸手相請,“客人手里有批稀罕貨?”
白先熟稔地趴在柜面上,環視店內一圈之后,才將目光落定在喬掌柜身上,但笑不語
不好,喬掌柜暗叫一聲。
他才將右手伸往后腰,便見人影一閃,白先已經越過柜面站到他身旁,熟稔地扣住他伸往后腰的右臂,臟兮兮的腿阻住喬掌柜要發力踢起的腿。
這些動作不過是在一瞬間完成,喬掌柜卻驚訝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些都是懷遠路軍秘不外宣的臨敵反應,他一個陌生人為什么這么熟悉,還一出生便將他控制得死死的。
白先甚至還親昵地在喬掌柜肩上輕拍了幾下作為安撫,又歪著頭向身后大喊:
“后面的兄弟都別緊張,把手里家伙什丟掉,我今日來確實是真心實意要跟你們江大當家的談一筆生意。”
喬掌柜挪動一下身子,向那名年長的伙計示意:“去請大當家的,他們的確是來談生意的。”
那伙計眼神閃爍著答應了,飛快地跑出門去。
喬掌柜扭頭向后堂大聲喊:“后面都收了吧,該做事做事。”
這才看著白先笑了笑,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兄弟你別緊張,我信你是談生意的。”
喬掌柜親自引著白先進入后堂專為貴賓洽談生意而設的房間,又親手斟了茶遞給他。
白先略有些訝異,嘴角帶了一絲嬉笑問他,“掌柜這么信我?也不怕我是馬賊土匪?”
喬掌柜坐在他對面,看向白先的眼中毫不掩飾地審視,“兄弟的能耐,若想圖財或者害命,自有更快的方法,何須如此費勁?”
白先眨眨眼,不置可否,“對我有能耐這一點,掌柜可謂目光如炬。”
喬掌柜不理會他的嬉笑,“你究竟是誰?”
你非是懷遠路軍中之人,又對懷遠路軍的臨敵應變如此熟悉。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