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曄攤手,這個嘛,要不是自己從小就對行軍打仗好奇,偷偷潛入父親書房偷過一本舊手稿,之后又和那時還是郡王的皇帝偷偷研磨了許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親爹會做這些東西。
想想也是后怕,如果不是當年湊巧偷看了手稿,恐怕親爹當年布置的東西要把自己兒子坑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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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周正忽覺得有陰風陣陣灌入脖頸,一個寒戰打過他便驚醒過來。
明明自己沒做過什么虧心事,怎么覺得后背發涼?
但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房內真的響起低低的嗚咽,連他身旁睡著的周妻也被驚醒,嚇得全身縮作一團,連叫的力氣都沒了。
“嗚嗚嗚嗚嗚嗚”
那聲音邊哭便說道:“青天大老爺,替小人做主啊!”
周正一身正氣,可不怕什么半夜鬼敲門之類的。
他一拍床板跳下來,大聲呵斥道:“是什么人裝神弄鬼?”
周正手上提著自己一只鞋,只待那人一動便砸過去。
果然一陣模糊的窸窣之聲過去,黑暗里似乎撲過來一個人,一把抱住他雙腿低聲哭喊:
“青天大老爺,替小人做主啊!”
周正手里的寫字向人狠狠砸去,幾下之后腦中反而清明起來,確信房中是偷偷闖進來一個人,這才平靜下來挪腳踢開他。
“你丟開手,有什么冤屈仔細說來本官聽聽。”
周妻此時也打著膽子點了燈,室內幽暗,但地上跪著瑟縮的年輕人很好認。
“你是那小叫花!”
他在周正家中用了兩餐飯,由老仆伺候著洗了手臉,換上了干凈衣裳。
明明黃昏時已經離開周家了,此時半夜卻偷偷潛入主人臥房。
周正捋著胡須忽然明白一件事,“看來你白日里是特地來此探路的了。”
那叫花滿臉焦慮之色,嘴上不停叫著“大人為我做主,大人救我”,兩手卷起右腿褲腳摸索著。
直到叫花面上顯出痛苦之色,周正夫婦倆才看到他右手食指摳進小腿后未愈合的傷口中。
周妻跳起來去拉他,叫花低嚎著收回在傷口中摸索的手指,從傷口里取出一塊紙片。他小心翼翼拆開最外面血淋淋的一層包裹,周正這才看清外面是一層油紙,內里沒有沾上血污,干干凈凈放著一枚折疊好的信箋。
叫花兩手捧著帶血的紙包,顫抖著將信箋遞到周正身前。
“小人是沙洲府的農戶,名字叫富力……”
沙洲府的小民富力,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親眼目睹了發小全村被屠殺的悲劇。
他是個欺軟怕硬的無賴,親眼看到那樣的慘事之后,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便是投奔在府城里生活的姐姐,他姐夫是個捕頭,有官身,能庇護他。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捕頭姐夫卻發現在屠村事件發生后的第二天,州府的辦事人員已經將被屠戮的村民錄入舉村外遷土奚律的外遷人口冊子之中。到了此時,事情已經很清楚,官府和屠村的事有關系,而且打算把這事隱瞞下去。
他姐夫當了半輩子的狗頭差役,平日里為虎作倀的事沒少做,本想一家人將這秘密爛到肚子里,糊糊涂涂活下去就是了,不成想他查探那個村子外遷的事仍然被有心人留意到了。
眼看就要被滅口,捕頭姐夫才想著死前搏一把,萬一贏了還能拉上他們墊背,這才寫了狀子藏在他肉里,讓他來京城投奔一個在翰林院的親戚。
富力離開那日,姐姐姐夫一家便引火焚身而死,他散盡盤纏好容易進了京都,藏身在乞丐窩里花了好多天功夫才找到那家翰林親戚,誰知那家人門口有閑漢守著,連要飯的叫花子都要打走。
他已經死心了,本想在京城里討飯能活幾天是幾天,在茶樓酒肆外面討飯時沒少聽人宣揚黑面青天周老爺的事,聽了這么多天,他終于確信或許找到這位周老爺自己還能有一線生機。
這才費盡心機穿街走巷挨家挨戶討飯,唱小調,最終找到機會混進周老爺家里摸排了一遍,確信這位老爺可靠,才在半夜里偷偷潛入房內。
燈影里周正的面色已變得蒼白,拿著狀紙的手不住抖動,他雙眼赤紅,盯住富力問道:
“這里面寫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