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曄立時收住攻勢,“江四六?”
“四六叔啊!”小稟義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唉唉,大小姐。”
江四六走近前來,黑沉月色下也能看出此人體型臃腫,五官平淡,像個平庸常見的富家翁。
但承曄不敢小瞧他,方才自己那全力一擊,他竟然輕巧就躲開了。
“推算著河水流速加快,我就在這附近來來回回地看,剛才看到船上的燈火,就趕緊跑到這里接應你們了。”
江四六的聲音即便陌生但渾厚可靠。
這便是他此次來突倫的搭檔之一了,費老和稟義叔特地挑出的人,一定是某些方面非常出挑的。
方才這一句話里,承曄注意到他能從水流速和船只情況大致推斷靠岸時間和地點,事實證明他推測的地點比較準確,這一點不是普通商人就能做到的,恐怕是懷遠舊人。
一番車馬勞頓,足足四個時辰之后,天色已經隱隱泛出青光,承曄挑開車簾,一座城池遙遙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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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際的青藍色光此時略有些暗沉,六部衙門室內未免光線不足,是以燈火仍亮著。
傅制在值房內已枯坐一個多時辰,昨夜醉酒帶來的頭痛仍然在,他整個人也蔫答答地伏在桌前,絲毫也無年方二十已坐上兵部二把交椅的春風得意之態。
一個長須黑面的壯碩紅袍官員幾步跨入值房,將一疊文書放在傅制身前的桌案上,一面自顧自在一旁坐了,提起暖籠里的水壺自己找茶喝。
傅制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去看桌上的文書。
“湯大人,這又是什么?”
此人正是兵部職方司員外郎湯年,此刻他正忙著將青花瓷罐中的茶葉往外倒,顯然與傅制已經十分相熟。
“是東陵衛在武川剿匪的餉銀,還有西北路各地衛所欠下的幾個月兵餉。”
近來祖法成還朝上任戶部尚書之后,銀錢上的周轉快了許多,此前擱置已久的事項逐漸都有了批復,這幾項餉銀便是兵部以往上報的幾項急事。
傅制快速翻看了幾眼那一疊文書,神情很是漫不經心,他未察覺自己翻看文書時翹著腿坐在一旁喝茶的湯年一雙狹長的小眼睛也在仔細地觀察他。
不過片刻,傅制揉著額角呼出一口氣,湯年也恢復了閑逸的神色抖著腳尖。
傅制悠長地嗷了一聲,“我此時實在沒精神看這些,不如湯大人與我簡單說說。”
湯年嘿嘿笑著站起身,“我的侍郎大人哪,每回都勸你少喝點少喝點,你偏不聽。”
傅制擺擺手,干脆整個人趴在案上,見到湯年要開口解釋文書中的事項,他忽地抬手打斷。
“行了行了,我現在也沒精神聽解釋,湯大人手里的東西,我統統都信。”
他之前只是職方司的小主簿,隨使團出使土奚律立了功,使團內一應人等雞犬升天,原本是湯年下屬的傅制也一躍成為兵部右侍郎。
傅制指著一旁的抽屜,“我的印章都在那里,湯大人隨時拿去用,我是真的……”
他捂著胸口干嘔幾聲,立時從椅子上跳起來沖到墻角的痰盂旁。
湯年看著他果然嘔出了東西,不禁皺眉掩鼻喊人進來收拾,自己去打開抽屜翻找出傅制的印信蓋在文書上。
書吏扶著面色慘白的傅制坐下,湯年沏了一杯茶遞給他,傅制接了茶又有氣無力地向他揮手。
“湯大人自去忙吧,我歇息半刻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