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溪水而坐的眾王子大臣們面色各異,有幾個坐姿挺拔威重也并未依禮穿漢裳赴宴的臣子神情尤為復雜。
“修曷老弟”,烏木南江向坐在下首須發灰白紅黑面色的臣子舉起酒杯。
“我突倫最英勇的戰士,果然無論穿了什么衣服都是器宇不凡。”
這是一句表達善意、與臣子同樂的話,但以玄黑毛皮裹身的修曷并不以為然。
他是厄如部頭領,原是烏木南江的奴隸,因善戰而被器重,其妹嫁給南江為妾室,生下他的第一個兒子烏木扶風。
“皇上想要此處向南的土地,修曷帶著族中勇士為你打下來便是。”
修曷的回話十分桀驁,他舉起酒杯淡然道:
“做了整個中原的主人,那時裹上突倫的皮裘,日日踐踏著他們穿的這些奇怪的袍子會更威風快活。”
他是自己最得力的牧犬,沒有必要因為他無禮狂吠而動怒,烏木南江與他一起舉杯,各自都將杯中的酒飲盡了。
歷來突倫的皇帝親近器重外族奴隸是少有的事,南江登上帝位的如此行徑讓突倫王族權貴們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戰。以往任他們驅策乃至甘愿被“人祭”的奴隸們突然有了榜樣,他們不再如從前一樣聽話,甚至不斷有奴隸試圖要做第二個第三個修曷,通過建立軍功、討好皇帝達到上位的目的,而烏木南江也給了他們回應和希望。
是以突倫王族進來與修曷的矛盾益發激化,此時見他膽敢當眾讓皇帝難堪,不少人都暗笑,存了看好戲的心思。
更是有人膽大又聰明地抓住機會借題發揮。
“父皇,您沒注意到吧,扶云兄長今日穿上這漢家衣袍顯得更加英武威風了。”
說話的人是最被南江看好的二王子扶雷,他今日穿了一身文士袍,手里一柄折扇輕搖,顯得分外瀟灑飄逸。
烏木南江被他提醒,看向修曷的外甥,生母為奴的長子烏木扶風,長子雖然驍勇善戰,但容貌粗陋,性子執拗,并不為生父所喜,即連在烏木南江喜歡的花朝節上也從不穿漢裳,今日是他第一次穿漢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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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向扶風微笑頷首,但也能看出他與一旁風姿出眾的二兒子扶雷以及生性懦弱的三兒子扶影相比頗有不如,加上方才修曷不知進退的冒犯,他很快便將微笑的臉挪開,對扶云的還禮視若無睹。
在座的臣子在三位王子中各有選擇,當然以傾向二王子的居多,沒有人相信扶雷方才的話真的是為了稱贊扶云,此時已有機靈的臣子在看懂南江的表情之后便出口議論。
“臣還記得,前幾日扶風王子說,今年花朝節不僅自己要穿漢裳,也會給舅舅修曷將軍準備呢。”
“那有些可惜了,修曷將軍不愛穿啊。”
烏木南江并不接話,聽憑臣子們眾說紛紜。
平時親近扶風王子的自然也在此時出頭,將話題移往別處。
“說到漢裳穿得好,在座的誰也比不過都木將軍。”
“都木將軍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女兒馬上要做王妃了。”
都木將軍是皇族之中為數不多的仍掌有兵馬的權貴,但他沒有兒子,只有六個貌美的女兒,兵馬無后起之人接管,在他人眼里就成了一塊冒著油香的大肥肉,人人都想吃到手。
于是在去年冬天,皇帝親自將他未嫁的小女兒指婚給自己的小兒子烏木扶影,這塊肥肉最終落入皇帝手中。
大家口中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都木將軍此時穿著大紅圓領袍,雖然看不出有多歡喜,聽到眾人的恭喜和祝福仍然一一還禮。
他知道自己是塊肥肉,但已躺在皇帝的砧板上了,還有什么可想可說的。
當然只能感恩戴德歡天喜地。
他透過眼前氤氳的溫暖水汽,看向不遠處紗幔低垂環繞的女賓席,他最珍視的小女兒,確實是真的歡喜。
也罷,扶影王子怯懦膽小,少不得要自己多加提點,也會敬重愛戴女兒,待來日生出小王子,軍隊是自己外孫的,家族的榮耀也還能繼續。
也正因為這些,自己才痛快應下親事,如若換成貪婪好色自以為是的二王子,他是萬萬不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