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制眉頭一跳,神情似驚怖,又有些疑惑,不過瞬間又轉為一派清明,他施施然向房中兩名女子一禮,口中道:
“驚擾兩位小姐,小生唐突了。”
不管眼前的人是誰,是公主也好,是其他任何人也好,見了女眷都是失禮,他現在退出離開,就能保全女子名聲。
快速轉身,腳步急促,抬手要觸上門把手。
“站住。”
背后的女聲清冷,透著天生的威嚴,傅制幾乎是本能的腳下一滯停了下來,但并沒有其他動作,沒有轉身,沒有行禮,沒有開口說話。
女子似是嘆息一聲,道:“傅制,我是嘉和公主。”
腦中轟然一聲一片空白,在紛亂的思緒涌上來之前傅制只來得及依禮跪地俯身叩拜,鵝黃繡金線的鞋尖上有流云紋裙裾拂上,女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又很快掠過,“不必行禮。”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重又被合上,屋中恢復了寧靜,只余傅制一人伏地跪著。
良久之后傅制才起身,擦擦腦門上的冷汗,又搖搖頭,這叫什么事啊,公主假扮成小內監偷偷出宮游玩,自己無意間還成了幫兇。
房門在此時又被人從外推開,傅制嚇得往后跳了一步,他的反應更是將進門的兩個伙計嚇得張口結舌。
原來不是公主去而復返,傅制吁出一口氣,看看擺在桌上未動的幾碟小菜,從腰里解下錢袋。
一個伙計笑著上前道:“這里已經結過賬了,公子。”
又從身后另一個伙計手里拿過一個雕漆剔紅的海棠木盒遞過來,言道:
“這是方才的客人留下的,說要送給公子。”
兩個伙計重又添上熱茶,擺好了茶盞,自關門退出去了。
傅制打開那木盒,見其中琳瑯滿目擺著幾樣物事。
幾款香料是此前與“者也”一起在京都夜市采買,一起鉆研古方所做的。還有一個玉瓷瓶,里面裝著青褐色的丸藥,清亮的藥香撲鼻。
最下面是一張折疊好的花鳥箋,幾行娟秀小字,無頭無尾只有幾句話:
有者也,是嘉和,無者也,也是嘉和。都是嘉和,與者也無關。
傅制嘴角一勾,一句話寫得像是佛偈,這公主還是個小丫頭片子呢。但心里偏又有些異樣,那個跟自己很是投緣,有趣又好玩的小內監者也,是嘉和公主啊。
太醫院秘制醒酒丸藥,贈“奉旨醉酒”傅侍郎。
看信的人嗤聲一笑,奉旨醉酒嗎,還真是。
周正奉旨寫戲,自己則是在兵部努力自污,以便于讓人放下警惕無視自己,這樣才能窺測到想要了解的東西。
哎呀,雖說失了一個投緣小友,但至少是避過了一場災禍,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一直跟嘉和公主扮的小內監在宮外見面,這是多大的把柄啊,會要命的。
傅制捧著海棠木盒一步三搖下了樓,仍從后門出去,上了自家馬車。
車夫揚鞭一旋,馬車向前走,車簾晃動,傅制搖搖手里的木盒,幾種熟悉的香氣交雜,一起涌上鼻端。
咿?奇怪了,還有種奇怪的腥味,傅制用力翕張鼻孔,哪款香料做得不對?
就在此時,隨著馬車輕輕一晃,有東西抵在他側頸上,黑暗里也能感受到那一把尖銳冷硬的匕首,閃著清亮的鋒芒,傅制鼻端接觸到的腥味更濃。
那人噓聲道:“公子別亂說話,帶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