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曄大致猜到這是什么地方了,他皺眉問祖雍:“姐夫,你說是有羊葛部的新消息,難道就在這里?”
“就是這里。”祖雍道。
他們二人變裝之后雖然已經變化極大,但在兩旁的鴇母和小廝眼里仍然是難得的高檔客人,他們衣服完整,年齡也不大,身體上看起來也沒有殘疾殘缺。
這時便有就近的鴇母帶著小廝拉著他們往里進,承曄在祖雍示意下沒有掙脫,此時他們前面已有小廝帶著一個渾身油污褲管破爛,裸露著一邊小腿的男人進去了。
這里的房屋都是一樣的結構,上下分兩層,入口是一個狹窄過道,兩旁各有一扇對著過道的大窗,那窗子被厚厚的布匹或毛皮裹著,看不清里面。
前面的男人站定在一邊的窗下,小廝拉開大窗之后他便將頭和手臂伸進去,身后小廝一推,承曄和祖雍也站到了窗前,觸目是一群衣不蔽體的女子,在空曠的房里或坐或躺,空氣里的霉味和腥臭撲面而來,承曄轉過臉之前還看到人群里有幾個女童,墻角還躺著一個皮包骨頭的老婦,貼著干皺皮膚的肋骨暴露在天光里,上面有黑色的蟲子爬過。
他們擺擺手疾步走出來,里面有女子或乞求或恐懼的聲音響起,一個個如同待宰的牲畜,等待被窗外的男子挑選。
祖雍靠近承曄低聲說道:
“這條街上全是這樣的店鋪,那些女子都是羊葛部的族人。”
站在街道中央才能發覺兩旁綿延的樓房比方才看到的更多,承曄轉過頭往回走,“既然都一樣,我們先回去,邊走邊說。”
祖雍嗤笑,“這種事全天下多了去了,這點現世苦難你都不忍看嗎?”
承曄抿抿嘴不語,突倫是個可以將活人當做祭品虐殺的地方,眼前這點現世苦難想必在大宸也是遍地皆是,他又怎會是不忍看?
只是,那些人求生的艱難,生不如死的羞恥,能少看一眼,少看一眼也是好的。
“這些羊葛部的女子,又是從哪兒來的?”承曄問道。
他收到張奎查探的消息上說,羊葛部族中女子作為營妓隨軍,一部分在奴隸軍團,一部分在王族軍中,而今這些女子又是從哪里來的?
回看灰蒙蒙日光下的兩排臟兮兮的樓房,樓房像是同時建出來的,難不成這些牌樓背后是同一個人在掌控著?
祖雍回身抬手一指,“她們就是隨軍的營妓。”
“烏木南江登基之后,王族的軍權被進一步收編歸攏在他自己手里,都木將軍就是南江的幫手,他在整頓王族原有的軍隊時,順手將本是營妓的女子們逐出軍營,建了這一條馬房街。”
這件事在突倫王族眼中并不是大事,畢竟其他部族在他們眼中仍然是低賤的奴隸,若不能伺候手下的士兵,在馬房街替他們賺錢獲利也算有價值。
承曄覺得嗓子發干,或許在突倫王族出身的都木將軍看來這是一件小事,對這些羊葛部的女子來說都是一樣在受難,但這個變化對羊葛部其余的族人來說是不一樣的。
從前在軍營中他們或者見不到或者受制于皇命不敢違背,但眼下這些原本是他們姐妹親眷的女人就這樣被關在馬房街任人凌辱,他們看到了,就不一樣了。
烏木扶風竟然會放縱羊葛部的人潛入都木將軍府,這簡直是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嘛,大王子會有這么蠢?
而且,羊葛部的人就算殺了都木將軍又能怎么樣?畢竟將羊葛部女眷作為營妓是烏木南江的旨意,烏木扶風和修曷都沒有反對的。
承曄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只要有矛盾就有沖突,有了沖突就有機會令皇室王族內部離心,這點他總歸是樂見的。
所以,不論羊葛部的人要在都木將軍府做什么,與他們無關,他們只做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