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兒頓時兩股戰戰脊背出汗,師父說過的那些話重又回到腦中,手里的筷子在此時吧嗒掉下。
“念兒你怎么了?”
身旁的人睜著惺忪醉眼看向他。
“哎呀哎呀”,念兒撈起袖子擦拭額頭上的汗,“太熱了,我回屋換件衣服去。”
身旁的人一愣,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又看看天,熱嗎?
但此時沒有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熱,自然也沒有人關心念兒何以換衣服換了這么久的時間。
在夜間火燭的烘烤下,紅綢和紅色簾幕乃至紅衣等出自擷珠館之手的物件發出一種怡人的馨香,只有如意能辨出香味中有一絲血腥氣,大約是五獵他們在接觸這些東西之時,刻意將自己手上刺破留下血跡的緣故。
只有到了夜里,火燭烘烤之下那帶腥味的香氣才逐漸發散,讓人目眩乏力的同時,神思又是無比清醒。
所以現在如意眼中的都木府眾人多數只是動作變緩開始偷懶休息,房內的人癥狀更嚴重一些,他們多數像是中酒一般醉醺醺的,有幾個人直接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雖然藥效不至于連房頂上的他都會影響到,如意仍然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在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如意夜色中的雙眸如流星閃亮一瞬。
殺戮開始得這么快,他嘆道。
這三個人應該是分頭去了不同的地方,而此時進入主屋所在院落的,正是五獵。
他腰上系著紅綢,與府中仆役們裝扮相同,是以他的闖入并未引起院中仆從的警惕,當然即便是他們注意到了,恐怕也無力阻攔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跨入堂屋內的五獵自腰間抽出一把軟劍,其刃纖薄如蟬翼,發著雪亮的寒光。
靜坐在房頂看著這一切的如意此時耳朵一動,不遠處幽暗的街道有人騎馬疾馳而來,就停靠在都木府高厚的圍墻下。
什么人?是接應的,還是做什么的?如意思索著。
此時的五獵神色平靜地走到醉酒或沉睡的人群中間,如同看待自家牧場中圈養的牲畜一般的平靜,接著是收起刀落,第一個噴著鮮血滾在厚厚氈毯上的人頭是都木將軍的,他似乎還未從熟睡中轉醒,面上還維持著喜氣的笑意。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直到有一個半醉半醒的男人嚎叫出聲,被砍掉頭顱的身軀將血噴濺在窗上,院中才有仆役注意到這些。他們動作遲緩費力地往房內走去,有些甚至需要手腳并用向前爬動。
但五獵在堂屋的殺戮結束了,他的目標很明確,只殺死了都木家的人,男人女人以及女婿們。
仿佛是已經約定好了,五獵并沒有往其他院落中去,而是快速翻越院墻,沿著府中小道疾奔,他要去的方向正是方才騎馬到達后隱匿在墻下的那一行人所在的地方。
原來真是接應的人啊?如意笑笑,施展身法跟上去。
都木將軍府占地廣闊,前后院有高墻阻隔,后院發生的殺戮很快就結束,前院的護衛和仆役們甚至還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有中了毒的仆從自后院各個方向嘗試向外院求救,但是他們沒有力氣喊叫,也沒有力氣快速奔跑了。
月里朵便是在這前后院兩重天的詭異時刻進了門,由古玉的貼身丫鬟帶著往院內去了。
越往院里去,便越能聞到一股香氣,讓人舒暢慵懶的香氣。
幾個人不約而同掩口打了哈欠,月里朵頓住腳,皺起鼻尖使勁一嗅,問道:
“是不是有一股腥氣?”
她的大丫鬟木良深吸了口氣點點頭,“郡主,今晚有些怪。”
這時古玉的丫鬟也反應過來了,忽然有些安靜,遠處還有一些,聽起來很……奇怪的聲音。
紅色紗燈映照下開著滿院子春花綠柳,遠處的花叢一陣窸窣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