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姑娘雖然吃了這么些苦,但老天爺到底還是垂憐于她的。
可是,既然賀章沒有毀婚的想法,那他為何十年來都對這樁婚事只字不提?
于嬤嬤想,若是季卿早早的知道她與賀章是有婚約的,那她這些年來心里是不是會更好受一些?
“那……”她張了張嘴。
賀章顯然看出了于嬤嬤想問什么,他輕輕嘆息一聲,道:“于嬤嬤,你是看著如意長大的人,對于如意的脾性,想來也是再清楚不過的,如意是個再要強不過的,她不知道她與我定過親也就罷了,若是她知道這件事,只怕她的心里會更不好受……”
對季卿的脾性,賀章看得再清楚不過。
就如季卿所想的那般,他其實能看出來季卿對他的情愫,但在季卿的面前,他卻始終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這也是有緣由的。
最開始時,賀章之所以會救季卿,并且收留她,其實只是出于心中的一份責任。
他知道他與季卿有婚約,也知道季家遭逢大難,在這樣的情況下,季卿獨自一人流落在外,出于責任心,他自然要朝季卿伸一把手。
而后來……
知道這個人是自幼就與自己定了親的未婚妻,又在同一個屋檐之下生活了那么久,了解了她的一切,賀章會一點點的將季卿放在心上,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雖是始于責任,但也同樣是真摯滾燙的情意。
但即便是如此,賀章也從未向季卿吐露過半分,甚至,在季卿的面前,他一直都竭力在掩飾自己的感情。
因為他了解季卿。
季卿自小生長于季家,甚至幼時還是被季太傅親手教導的,她雖是女子,性子卻一點都不柔弱,若是柔弱的性子,也不可能在季家發生劇變的情況下撐過這十年。
正相反,因季太傅的教導,季卿不僅心性堅韌,性情更是驕傲又剛強。
從季家的天之驕女,淪落成罪臣之后,這樣巨大的落差,季卿撐下來了,為人所救寄人籬下,她也能接受,可前提是救她的那個人只單純的是她的恩人。
所以,在后面的幾年里,季卿察覺到她對賀章生出了情意之后,一方面她會渴望與賀章接觸,渴望得到賀章的回應,但另一方面,若是賀章真的回應她了,兩人的身份不再只是單純的被施恩者與恩人了,只怕最先后退的就會是季卿自己。
對于季卿來說,她想要的感情,首先必定要雙方有著同等的地位,而不是如今這樣,一方是見不得人的罪臣之后,而另一方,則是前途無量的朝中重臣。
這些,賀章都看得再清楚不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要如何與季卿說,他們不僅有婚約,他還傾心于她?
知道了這些,也只是讓季卿的心變得更加沉重而已。
她已經因為家族的蒙難,親人的生離而承受著足夠的重壓了,他又何必給她更添負擔?
更何況……
“就算我與如意將一切都說開了,我也不能娶她,不能給她一個名分。”賀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