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章聞言微微一怔,很快就啞然失笑,道:“這自然不會是天生的,在我少年時,我與其他的半大小子也沒什么不同,甚至因為回鄉之后遠離了京城的諸多規矩,比起京城的同齡人,我還要更加跳脫一些,什么搗蛋的事都做過……”
聽賀章這樣說,季卿將賀章打量了一番。
今日賀章穿了一身月牙白的直裰,頭發也只是用了一只再簡單不過的木簪固定住,除了腰間掛著那枚作為信物的青玉玉佩之外,全身上下就再無其他的裝飾了。
可是,就這樣簡單的穿戴,也掩不住他久歷官場,又位居人上而形成的氣度。
這樣一個人……
他少年時,也與普通的半大小子一樣,下水上樹什么都做?
賀章很快就看出了季卿的疑惑,他不由失笑。
“如意,是你太高看我了嗎?我如今雖然僥幸在官場之中有了些成就,但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尤其是少年時期,長輩們還在的時候,沒有經歷過傷痛,與普通的被家人護著的小子也沒什么兩樣。”賀章道。
他也沒想到,在季卿的眼里,自己會被如此高看。
這會讓賀章覺得高興,但同時,他也不會讓自己在季卿的心里留下這種固有的印象。
畢竟……
人也許會仰慕一個自己覺得優秀的人,但誰愿意同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時刻生活在一起呢?
而季卿,聽賀章這樣說,一顆心就像是脫離了什么枷鎖一般,輕輕動了動。
她之前就想過,因為賀章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救了她,又收留庇護她十年,這十年來沒讓她感受過任何外界的風雨,所以在季卿的心里,賀章的形象簡直有如天神。
還是在得到了系統之后,完成了一個個系統發布的任務,季卿才能打破這種固有的印象,也開始覺得賀章是一個她可以觸摸到的普通人。
而現在,賀章自己也如此說了。
季卿忍不住抿唇一笑,但隨后又因為賀章說到了自己過世的親人們,唇畔還未來得及展開的笑意也收斂起來,“那后來……”
賀章自己倒是并未在意,“回鄉的前面幾年倒也還好,家中親人長輩都有,有祖父和爹娘盯著,讀書和頑皮也并不沖突,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年也真是最平靜閑適的日子了。”
但后來,賀老爺子和賀章的父母先后離世,完全沒有給賀章任何緩沖的時間,原本那個被父母親人護著的調皮少年,也只能被迫在短短時間之內就長大。
賀家也并未有多少親族,賀老爺子辭官歸鄉,也只是出于落葉歸根的想法而已,賀家的幾個大人先后離世之后,賀章自然也沒能得到什么來自親族的庇護。
“還好那時候有季伯父照拂著,便是有人見我年少欲欺,知道在京中還有人照拂于我,自然也就不敢真的有所行動。”賀章道。
接連守孝好幾年,在那幾年里,賀章一邊守孝,一邊也從未忘了苦讀,待到出了孝期,他在一年之內先后參加童試、院試、鄉試,以解元的身份拿到了舉人的功名,隨后便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中進京參加會試。
進京之時,賀章對于未來的規劃是無比清晰的。
在春闈中金榜題名,然后去季家提親,成家立業兩不耽誤。
卻沒想到,他進京不久,還沒來得及去季家拜訪一番,看看當年的小如意,季家就遭遇了那樣的劇變。
賀章覺得,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季卿,他們的人生,都是足夠跌宕起伏的。
季家出事之后,賀章其他的忙幫不上,只來得及救了季卿,并將季卿安置在了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