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感受到了季卿想要見到親人的急切,夢里的情景往前推移,入了眼前的小院子,很快來到正房的外面。
季卿聽到里面傳來了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今日是六月二十七,是如意的生辰。”
雖然因為太久沒有聽到過,這聲音顯得有些陌生,但才聽到第一個字,季卿就萬分確定,這是陸氏的聲音。
激動之下,季卿的意識直接穿過了房門進到了屋里,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屋里坐著好幾個人。
劉氏,陸氏,李氏,季朗,還有一個看著十幾歲的半大少年,模樣依稀與記憶中的睿哥兒有些相像。
可是……
季婉呢?
季卿的心頭一緊。
嶺南離著京城有數千里之遙,而且氣候與京城完全不一樣,又過了十年之久,這中間發生什么事似乎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也正是知道這一點,季卿這會兒才會如此擔心。
季家已經洗刷了冤屈,他們這些人也再不是罪官家眷了,用不了多久,遠在嶺南的親人們就能回京了,季卿希望所有的親人都能完完整整,一個不少地回京,而不是少了任何一人。
畢竟……
她已經失去了太多的親人了。
但很快,季卿就將又稍稍放心了一些。
若是季婉真的出了什么事,劉氏等人在這種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不可能面色無異,由此可見,季婉許是在做別的事。
放心之后,季卿這才又看向了劉氏等人。
她看得極為仔細,恨不得將劉氏等人的面容都深深地印在心里,也正因為看得如此仔細,季卿才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十年前的劉氏等人,因為過的都是養尊處優的日子,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要小一些,劉氏當時都已經年近花甲了,看著卻也頂多五十左右而已,更不用說陸氏和李氏了。
可現在……
這十年的時間,在劉氏三人的臉上留下了無數歲月風霜走過的痕跡,讓她們看起來不僅黑還瘦,若不是還認得劉氏三人的容貌,說不定季卿都要認不出她們來了。
而更讓季卿覺得觸目驚心的,卻是她們的手。
從前保養得白皙柔嫩的手,如今已經變得極為粗糙,還多了許多個繭子,手心的每一個褶皺里,似乎都被留下了深色的痕跡,最后形成了一種怎么洗也洗不掉的印記。
季卿甚至可以想象,這樣一雙手若是劃過她們從前穿戴的衣裳,只半天的功夫,那衣裳便得因勾絲而變得不成樣子了。
只從劉氏三人的手,就能看出來,她們這十年來到底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不僅劉氏三人,季朗和季睿也是如此。
在她被賀章護在賀府里,遠離了外界的危險時,她的親人們在嶺南過著這樣的苦日子,只要一想到這里,季卿就又是愧疚又是自責,更是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打斷季卿的自責的,是陸氏的聲音。
“也不知于嬤嬤和安伯有沒有找到如意,今日如意又能不能吃上一碗于嬤嬤做的長壽面……”陸氏有些悵然地道。
劉氏道:“賀家那小哥兒派來的人不是說了嘛,如意這些年在京城一切安好,季家的事也很快就會有定論,等到咱們回了京,自然也就能見著如意了。”
陸氏于是便也自這樣的悵然之中抽離了出來。
自從賀章派來的人與他們說過了京城的情況,這幾日眾人就一直極為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