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云生道:“朝廷方略既定,卻要引導輿情先行。
朝廷這次就要搞一個大范圍的‘征文’活動,征文題目就是‘最可愛的人’,誰是最可愛的人?當然就是身在第一線的勞動人民,是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一生默默無聞,卻承托起咱們偉大軒轅文明的那些勞動者。
我們征文的目的,就是要謳歌他們,要贊頌他們,要給他們戴高帽子,總之要反復強調一點,咱們的文明缺了誰都行,缺了他們就不行!
對于此次征文,朝廷還另有詳細要求,切忌虛華無物,辭藻也要簡易樸實、平易近人。最好能有典型事例,模范榜樣,不能是虛構的,要是經得起驗證,經得起任何審視的真實榜樣,因為他們是要被朝廷官府著重表彰的,有的更是要被編排成戲劇到處去演藝的。要是弄個樣子貨出來那就適得其反了。
朝廷下了死命令,每個地方郡縣,都要有拿得出手的模范代表,若是沒有,就是地方官的失職!
而那些寫得足夠好的文章,會被刊登在陛下創辦的內參報上,讓天下列國子民都能夠看到,咱們雖然不能在內政上干涉他國,但可以一步步提高所有軒轅子民的覺悟,以迫使天下列國做出有益的調整方略來。
王先生本來就是學問大家,再加上對民間疾苦冷暖了解極為透徹。我想咱們神都縣的征文就由你來負責,若是質量上乘——當然,這點梅某是絕對相信的,屆時,我將親自出面去懇請程太忠程上卿將王先生的署名文章登在頭版頭條!我相信這點面子程上卿也是會給的!”
聽了梅云生的意圖,王士直心頭一陣復雜。
既有失落——剛剛你說的那么高調,結果卻只是讓我去咬筆桿子,編故事,簡直浪費了我的熱血激情。
又有激動——要說玩煽動、搞宣傳、搞造勢、搞親民,放眼神都,舍我其誰,而且,內參報的頭版頭條啊!
是時候,施展真正的才華了!
……
王士直回到家中,他的兩個學生李應物、方祐從他書房中迎了出來。
這段時間,王士直的主要精力就是在和律師協會的其他成員商討制定具體的組織框架,這兩個學生作為他的重要助手,也是忙得腳不沾地。這次去應梅縣令之邀,他們二人還埋首在浩瀚如煙的律法典籍之中。
“老師,這次梅縣令叫你去所為何事?”二人問道。
王士直將梅縣令傳遞的朝廷意圖,更準確的說當今陛下的意圖說了出來。
時至而今,就連平民百姓都知道,朝廷很多看上去很是“離經叛道”的改變,都是出自這位陛下的授意。
李應物、方祐二人相視一眼,方祐嘆道:“咱們這位陛下看似垂拱而治,萬事不縈于懷,從不插手朝廷大政的具體施行,可卻真的是歷來罕見的愛民如子的圣君啊!”
李應物也是頷首。
王士直點了點頭,又聊了一會有關征文的選材、事例的事情,他們對神都的情況都是非常清楚,所以很快就選定了典型模范和寫作風格,只需再豐潤一下人物形象就可。
最后,他轉而問道:“之前我說的事情你們考慮得怎么樣了?”
二人深深的鞠了一躬,道:“老師,我們有些其他想法,還望老師成全。”
王士直一怔,有些悵然,就像看見羽翼已經豐滿的雛鳥,即將展翅高飛,離開自己的巢穴了。
“你們有什么想法,具體說說。”
因為律師協會草創,有許多關鍵位置也都還是空缺,急需人才填補,王士直就想兩個學生能夠趁機進入,他們本來就學識心智不凡,更因為長期為民請命,對帝國歷代法律條令都能倒背如流,他們進入其中也沒人說得出個不來。
身在其中,不僅能規范訟師即律師這個行業,還能夠參與到法律條文的制定與修改中。對某些極度不合時宜的法律可以建議朝廷直接廢除或者修正,這比以往去打一個個官司更能一展抱負了,而且,還不用直接躋身官場,勿需摧眉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