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子雖然是人類的外表,但敖孿一眼就看出那是個即將飛升的狗妖。
而病床上的是個普通凡人,行將就木。
狗妖雖面色如常,但身上的悲傷氣息已經無法克制。
床上的女子約莫三十幾歲了,卻是臉色慘白,說話也是氣若游絲。
“阿黃,你養了我整個家族千年,都十幾代了,就算是有天大的恩情,也早還清了,你趕快飛升吧,我沒有幾天好活了,你不要再為我耽誤時間了……”
說著,輕咳了兩聲。
名叫阿黃的狗妖忙為她端來了熱水,送到了嘴邊,細細地喂她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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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些傻話,有我在,你的身體會好起來的。”
女子搖頭,眼里的紅淚成了臉上唯一的血色。
“我的老公、我的孩子,還有我的家人都走了,阿黃,我活著好痛苦……你讓我走吧,你也好了卻了這段塵緣,安心地去飛升。”
阿黃別開眼,冷清的面容下,極力地在克制著那溢滿而出的悲傷。
“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蒼白消瘦的手輕輕地握在了狗妖阿黃的手上。
“阿黃,不是你的錯,這是天災,你不用自責。”
狗妖垂下了頭,默然流淚。
嘴里喃喃地重復著那幾句話:“對不起,對不起……我連你最后的后人都留不住了。”
……
“那是我多年的老友了,是一條大黃狗修煉得道,自號牽黃大王,我們私底下,叫他土狗王。”貔貅太子以一個開玩笑的口吻介紹著,但臉上,沒有一點笑意。
敖孿早已經認出了他:“他就是那條為了報恩、而養了恩人十幾代后人的狗妖牽黃?”
貔貅太子嘆:“是啊,他就是那條……為了養恩人后代,而放棄飛升的傻狗阿黃。”
牽黃的事情,在修真界不算什么秘密了,那些情感營銷號三天兩頭就要把他拉出來寫雞湯小作文賺流量。
狗族與人族本就淵源頗深,千年前,這狗妖被仇家尋仇,打得妖力盡失,顯出了原型,他的仇敵還將他賣到了狗肉市場上,想讓他為人類所食,想讓他以最不體面的方式離世。
沒想到,狗妖被一個人類帶回了家,卻沒有吃它,反而是將他的傷醫治好了。
和所有人類傳說中義犬報恩的故事一樣,狗妖傷好之后,并未就此離開,反而是陪著那個人類,看著他長大成人,再成家立業,最后又看著他衰老、離世。
那個時候,有詩人寫下了詩句:“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牽黃,就是牽著大黃狗的意思。
牽黃,也是那個凡人為他取了這個名字。
后來,牽黃一直養著那個人類的后代,養了千年,一直養到了現在,但那個人類和他的后代,既不是散發著香氣的稀有心臟擁有者,命中也沒有仙緣,只是普通凡人,朝生暮死。
因此,牽黃還一度淪為妖族養寵圈的笑話。
就像現在的人類寵物圈里,養進口純種貓狗的,笑話養土狗土貓的。
但牽黃從不理會那些妖怪的嘲諷,一直好生地養著那個凡人的后代,千年時間,送走了十幾代,更是為此耽誤了自己的修煉。
貔貅為自己的好兄弟又長嘆了一聲。
“他在昆侖山置辦了一處大宅子,把那個人類的后代養在這里,這不,昆侖山出事了,半個城都被炸了,那個人類的一窩后代,全部傷重去世了,那個得了重病,因為住院而幸免于難,但也快了,牽黃絞盡腦汁地想救活她,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