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常侍,姜常侍?”沈嬌娘見他出神,便輕聲喚了他一句。
姜越之猛地回神,斂袖道:“沈女史一如既往地叫我刮目相看,如今虎符雖然已經在你手中,可你能不能指揮得動安西軍還是個未知數……”
他說著,輕輕聳動著肩膀,“若你能指揮得動,屆時才有合作的可能,不是嗎?”
沈嬌娘主動送上門的消息讓姜越之內心其實是松了一口氣,只要安西軍不在司馬昱手里,那么他便有了回轉之機。
如此一想,他重新審視了一番沈嬌娘。
若她真替自己解了這個圍,那么他可以放下仇恨,保她一條命。
兩人說話間,暮鼓已經敲響了。
這時眾官員都得去別宮歇下,待到明日行了大殮之禮后,才能歸家。
但這并不意味著殮禮結束。
因為在大殮之后,還有成服禮,譚祭,前后一共要九日,取九五至尊之意。
百官入別宮歇息的時候,嬪妃們也不能各自隨意回宮,她們需要帶著自己的子嗣在太極殿守夜。
照位階高低,嬪妃們穿的衣服也有禮制。
華妃如今是眾嬪妃中位階最高的,六層麻袍加身,勉強能為她添些暖意,使其不至于在這種寒風天里,凍得哆嗦。
她攏了攏身上不太御寒的麻袍,一臉不適地從太極殿走了出來。還沒跨第二步,她眼鋒一掃,就看到了剛和姜越之結束談話,貼著回廊準備回后殿的沈嬌娘。
“站住!”華妃眼尾一吊,尖刻地喊道。
沈嬌娘被喊得一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華妃,邊行禮邊說道:“臣,拜見華妃娘娘。”
有官位在身,哪怕是最低等的女史,沈嬌娘在面對華妃時,也不用自稱奴才。
這使得華妃更加惱火了。
她本以為皇帝死了,這姓沈的賤婢便沒了倚仗,多少要矮自己一頭,卻不料在稱呼上就沒得逞。
“陛下如今小殮禮剛結束,你這種身份,怎可在太極殿亂走?”華妃走了幾步到沈嬌娘面前,刻薄地質問道。
四周的大臣們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皇子們留在太極殿內需要哭靈,所以外邊的動靜只要不太大,都驚擾不到他們。
而不需要哭靈的李胥和李佩,相互攙扶著溫吞地出來了,她們二人瞥了一眼被刁難的沈嬌娘,心有靈犀地沒說話,垂頭趕緊走了。
除此之外,太極殿外沒有任何宮女內侍。
華妃余光瞟了一眼李胥和李佩,嗤笑了一聲,問道:“怎么,指望上她們兩個了?”
沈嬌娘乖順地俯首斂眸,嘴里說的,卻是大逆不道的話:“華妃娘娘與其有空在這兒堵著我發難,不如去把自己的收尾收拾收拾,免得次次都要十皇子殿下親自出馬,倒真是拙荊見肘。”
“你!你什么意思?”華妃快步走到沈嬌娘面前,她抬手欲給沈嬌娘來個巴掌,卻被沈嬌娘眼疾手快地給扣住了手腕。
“我的意思是,華妃娘娘這些年做了不少錯事,而這些錯事并不是每一件里李蒙都有能力幫你清理,那顆蠟丸,那個香袋,如今都已經到了該拿著它的人手里……”沈嬌娘說著一甩華妃的手腕,看著她朝后幾個趔趄,微微一笑道:“我若是華妃娘娘,怕是得收拾收拾,去陪陪陛下了。”
謀害皇嗣、以妖邪之術惑主,種種都是必死的罪名。
華妃如被雷擊,神色失常地跌坐在了地上,她微張著唇,看向沈嬌娘的目光溢出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