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的那日是四月月底。
沉寂已久的皇宮進了各家的鶯鶯燕燕,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宮里的女官們其實都在等著看熱鬧。這沈家的姑娘至今都沒脫了奴籍,別說宮妃了,就是個女官都沒撈著。眼下新人入宮,她們想看著沈家姑娘到底能翻出怎樣的天來。
可惜,她們翹首以盼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當天沈嬌娘窩在甘露殿里窩了一整天,連門兒都沒跨出去。
高司藥好說歹說勸著沈嬌娘喝了半盞藥下去,隨后又撿了宮里的幾件趣事說給沈嬌娘聽,但沈嬌娘臉上始終沒見喜色。
“姑娘,這一天是沒辦法避免的。”高司藥憐惜地看著沈嬌娘頹然的神色說道。
的確沒辦法避免。
所以她不得不惺惺作態。
這樣李績心中的愧疚才會更重。
沈嬌娘情緒不佳,吃不下飯的消息傳到了李績的耳中,李績這看人的心情都沒了,直接讓姜越之代勞,自己則擺駕回了甘露殿。
姜越之倒是難得地沒有說沈嬌娘如何,認命地繼續主持著選妃大典。
底下的世家女們見皇帝匆匆離去,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沒敢發表什么意見。
甘露殿那頭,沈嬌娘窩在被窩里頭哭得眼睛都腫了。可等到李績回來時,她卻連忙擦掉眼淚,強裝無事地蓋著被子假寐。
“嬌娘?”李績拍了拍被子,輕輕喊她。
沈嬌娘眼皮子底下滾動著眼珠子,卻不睜開眼,繼續裝著。
“嬌娘,即便是生氣,也不該拿自己的身子出氣。”李績溫柔地撫著沈嬌娘的臉頰,無奈地說道:“若是不高興,打我吧,不許不吃飯。”
“陛下怎么突然這樣說?奴才沒有生氣。”沈嬌娘睜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績道。
沒有生氣,眼角卻有潤色,眼眶里還泛著微紅。
李績心里的憐惜更甚。
他伸手小心地將沈嬌娘從床上拉起來,拉入懷里,說道:“不如,嬌娘的傷養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調你出浣洗宮了。”
于情,他不舍得沈嬌娘再在浣洗宮做苦活;于理,沈嬌娘救駕有功,本就該擢升。
沈嬌娘輕輕哼了一聲,拳頭輕又輕地錘在李績胸口,恰到好處地怒道:“陛下說什么便是什么了,奴才不過是下人,能做什么主嗎?”
她從不曾開口要什么。
李績給她什么,她也是能拒絕就拒絕,一心只想著為他如何如何。
所以在李績看來,她是真心愛他,不求他物。
家人子入宮當日,皇帝用一道詔書打了所有世家大臣們的臉。
罪臣之女沈嬌娘,以浣洗宮宮女的身份被擢升為毓秀宮宮正。
毓秀宮是新入宮的家人子必定會入住的地方。
但像是張錦娘這樣家世的,第二日第三日就會離開,領著位分搬去新宮。
然而即便是這樣,皇帝這道旨意也是一點面子都沒給張錦娘這些人留。
大臣們到這時才真切意識到,這位新帝的雷霆之怒是比先帝更可怖的。
打一棒子給一顆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