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劉瑛那兒留了幾個時辰,是想勸她不要死嗎?”許昭問道。
“不,我勸她死就得死得轟轟烈烈,而不是窩囊地餓死在這毓秀宮的小屋子里頭。”沈嬌娘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笑瞇瞇地說道。
人總要有一死的。
與其帶著滿腔悲憤地死在這不為人知的地方,不如抱著那份仇恨與憤怒,好好活下去。
許昭突然就笑了出來,捧腹大笑,眼淚從她眼角滑落。
“她們都說這位新上任的沈宮正是個沒腦子的蠢女人,我看,她們才是那個蠢的。”許昭笑完了,偏頭看著沈嬌娘說道。
這話倒像是張錦娘能說得出來的。
沈嬌娘看著許昭笑完了繼續吃飯,便抖了抖袖子,說道:“許姑娘吃完飯之后,便可去閬苑尋我,我這兒有幾分工可供許姑娘選擇。”
毓秀宮的家人子尋常時候也并不都是坐在宮里等候召見的,她們需要上課,需要分工當值,更需要學習如何在這個宮里生存下去。
許昭聞言,應了聲好,繼續埋頭吃飯。
李績過來毓秀宮尋沈嬌娘時,她正埋在卷軸堆里批改,從門外看去,只能看到半個頭在外頭。
“早知道這毓秀宮這么忙,我就該把你調去個清閑的地方。”李績走到沈嬌娘身邊,強行將她扳正了,瞧著自己。
沈嬌娘將手里的筆一擱,溫和一笑,說:“陛下若是來了,嬌娘自然是要放下手頭的事,全新全異地陪著陛下的。”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隱約嗅到了一點點有別于平時李績身上的熏香味。
“怎么?”李績跟著抬袖聞了聞。
他的臉色隨之一僵,訕笑道:“想來是德平給我換了一種熏香,嬌娘若是不喜歡這味道,我便讓他換回去。”
他要裝,沈嬌娘也就十分配合地跟著裝傻。
“陛下想換什么香便換什么香好了,嬌娘都喜歡。”沈嬌娘彎眸笑道。
兩人膩在一起說了些話之后,李績又被急匆匆跑過來的小內侍給叫走了。霸占他到底不是什么好事,沈嬌娘也不加阻攔,幫李績理了理衣袍,送他出了院子。
芳容噘著嘴蹲在門邊,手里拽著根草,打著門檻出氣。
“這是怎么了?”沈嬌娘路過她時,順嘴問了句。
“姑姑你就是太心寬了,知道剛才這個想小太監是誰指使來的嗎?就是淑景殿那位!小氣死了,陛下不過是來看看姑姑,她就跟防賊似的防著,時時刻刻支使著小太監過來看著。”芳容起身跟在沈嬌娘喉頭嘀嘀咕咕道。
沈嬌娘噗呲一聲笑了,回身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點,說道:“跟在我身邊什么都沒學著,倒是學了一身閑話貴人的本事了,難不成是我教的?這話在外面可不能說,說了你便會挨板子。”
芳容雙手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答道:“姑姑教我的本事多了去了,才不是這個,這都是我在甘露殿當值時的朋友說與我聽的,在外面我自然是不會隨便編排貴人的了。”
她說著,看沈嬌娘一臉輕松無比的笑容,便奇怪地問:“姑姑你為什么一點兒也沒有難過的樣子?”
“以色侍人,就得做好被比下去的準備,張淑儀貌美,卻不會永遠年輕。”沈嬌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將事牒一份份開始批改,“我也一樣。”
人都是愛美的,不會主動去排斥美好的人與事。
李績作為一個皇帝,他身邊不會缺漂亮、體貼的美人,早前沈嬌娘占了后宮空置這個便宜,先入為主握住了李績的心,但這個心能握多久,她沒有把握。
所以她不著急。
她要用一種李績掙不脫舍不下的辦法,讓李績身邊即便是有再多的美人,也沒辦法將她冷落了去。
芳容沒想那么多,她聽到沈嬌娘這么說,傷春悲秋地嘆了一口氣后,坐到沈嬌娘旁邊,說道:“姑姑這么一說,我便覺得男女之間的事還真是叫人煩惱,話本子里的那些海枯石爛當真就不存在嗎?”
卷軸之后的沈嬌娘偏頭看著她笑道:“男女之事也并不都如陛下那般,畢竟這天底下也就一個皇帝。不過,若是芳容你在宮中有心儀的,告訴姑姑,姑姑幫你考量考量。”
說是姑姑,沈嬌娘如今也不過十七歲,大芳容一歲。
但沈嬌娘行事說話自有一種叫人信服的沉穩在里頭,別人芳容是不清楚,但芳容她自己是真真切切地覺得沈嬌娘是個值得追隨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