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與鐵匠接洽,將鐵礦運出大興的胡商為什么總能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鐵匠來自回鶻,卻又與那些胡商不相識,說明這些胡商并不屬于回鶻勢力。
而沈嬌娘在查證過安西將軍府之后,卻發現在這一頭也找不到有關那些胡商的蛛絲馬跡,他們就像是不請自來一般準時出現,又準時消失。
這本是個大問題,但恰逢皇帝賓天,這一件事被皇帝匆促定性,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下江余袖提供的信息便是一個佐證。
那些胡商若是宗世耀的人,那么顯然就說得通了。
因為早在安西將軍府出事之前,宗光清就命人將宗世明和宗世耀這兩個人留下的爛攤子給清理了個干凈。所以沈嬌娘遍查不到,只能看著胡商這個關竅兩眼一抹黑。
屏風后頭,悠悠轉醒的宗世耀剛要出聲呵斥,就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姜越之。
他一個激靈,想高聲叫人,卻發現自己嘴里塞在破布團子。
“宗大人如今在哪兒高就?”姜越之搬了把椅子坐在宗世耀對面,抄著手問道。
宗世耀渾身**,面紅耳赤地嗚嗚嗚,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越之見此,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眼尾一抬,笑著說道:“忘了,宗大人眼下說不了話,那這樣吧,我說,你點頭。”
接著不等宗世耀反應,他就直接開問了:“宗世明在河州是不是做過撈錢的營生?”
這宗世耀哪兒敢點頭,他慌慌張張地搖頭,一邊搖,一邊嗚咽著,乞求姜越之為他拿出嘴里的布團子。
“沒有?那宗大人在河州賣掉的那么些房產是怎么回事?首飾雖然賣得隱秘,但黑市那些典當交易記錄,我可是都能拿給你看看。”姜越之冷笑了一聲,只差沒把證據甩到宗世耀臉上了。
這些證據只能證明宗世耀在河州有過大比的收入,但不能證明宗世明有罪,所以姜越之才會將宗世耀的嘴堵了,然后張冠李戴,不給宗世耀開口的機會。
宗世耀連著搖了四五下頭之后,姜越之起身甩手便是一個巴掌打在了宗世耀的臉上。
他俯身掐在宗世耀脖頸上,湊近了,附耳道:“宗世耀,今日我來,本不是為了問罪,而是為了定罪。若是明日陛下親至,你宗家上下砍頭怕是都得砍上三日!要知道,外間那個小娘子跟在你身側多年,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已經招了。”
說完,他直起身子,頗有些憐憫地看著宗世耀,繼續說道:“另外,臟活全由你做了,宗世明如今可是置身事外,若你坦白,我也許能為你在陛下面前討著些寬恕。”
能嗎?
宗世耀眼睛一亮。
可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那可是抄家滅門的罪,他若是招了,陛下能饒了他?只怕會第一個將他砍了。
如此一想,他偏頭看向了屏風后頭,那里眼下悄無聲息。
余袖會招嗎?又會招什么呢?宗世耀在心里想著,面上卻是始終不動聲色。他只要稍稍細想一下,就猜到了姜越之一定是沒有實際證據,才會這么翻墻入室地進來將他給綁了。
于是,他再度搖了搖頭。
姜越之也不惱,啪的一聲又是一把巴掌甩在了宗世耀臉上,陰惻惻地說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但你并沒有把握住,可惜了。宗大人,但愿你人頭落地時,你家阿兄能記得給你燒一張紙錢。”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口哨聲。
后頭的沈嬌娘聽到之后,起身繞過屏風,走到了宗世耀這頭來。
她手上拿著副袍子,在丟宗世耀身上之后,將他嘴里的布團子給扯掉了,接著便附和著姜越之剛才的話,恐嚇宗世耀道:“塵埃落定,宗大人上路前,可要喝上一口斷頭酒?”
“你什么意思?!”宗世耀大驚失色,他怎么聽著是要動私刑。
沈嬌娘信手將布扔在了地上,睥睨著宗世耀,說:“我的意思是,宗大人您可以上路了。剛才姜國公也說過了,今日我們來,本不是為了問罪,而是為了定罪。既然宗大人不招,那我們就只能提著人頭去見陛下了。”
她手里不知什么時候把玩著了一把銀色的小刀,兩指接著刀柄在轉動,銀色的寒芒叫宗世耀背脊都僵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