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時候,原夕暮與林懷恩已經面對面地走動了起來,兩人在花田中留下的軌跡,化作一道明亮的金色圓弧。
“女孩隨身攜帶的止痛藥吃完了,她也開始咳血。”
“青年終于意識到,身邊的這位少女,實際上是一位絕癥病人,他驚慌失措地想要帶著少女換回城市,但是因為身無分文,摩托車也徹底壞掉了,所以不得不倒在了路邊。”
“而在這個寒冷的雨夜,青年聆聽了少女的懇求,決定帶著她繼續前進,去看看一輩子都沒有親自看到過的——”
“大海。”
原夕暮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悲戚地笑了起來:“然而她們失敗了呢。”
“女孩最終也沒能看到大海,就被自己的親人與警察抓了回去。”
“青年也被警察以拐帶幼女的嫌疑抓了起來。”
“但是……她們雖然沒有看到大海……”
林懷恩沉默了一下,說出了那個在網絡上爭議很大的結局——
“卻在警察的追逐中,誤闖進了峽谷中大片的油菜花田。”
“而青年躺在偷來的摩托車旁,看著額頭上撞出鮮血的少女,在一片幻覺之中,旋轉起舞,說到——”
“‘看啊’”
“‘是大海’”
林懷恩與原夕暮異口同聲地說道。
然后原夕暮卻搖了搖頭:“‘幻覺’嗎?”
她有些悲哀地抬起頭來:“我心中想到的,明明是‘即便沒有看到大海,但能夠看到這花海,我也滿足了’。”
“‘一千位觀眾,就有一千位哈姆雷特’,你的設想,也沒有什么問題。”
林懷恩搖了搖頭,他既不是‘幻覺派’,也不是‘演技派’,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沒有想法。
然而原夕暮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看向林懷恩:“林,你知道嗎?”
“這個故事,是老爺子年輕時的真實經歷,他一直想要搞明白的,就是當時得了絕癥的那位女孩,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才會說出來‘看啊,是大海’。”
“是‘幻覺’?還是為了安慰他的‘演技’?還是真的因為看到了油菜花田,而感到了真實的‘感動’?”
“老爺子,想不明白,所以想要通過電影的方式,來復現那段記憶。”
“然而這個答案,我給不了他,觀眾給不了他,能夠給他答案的那個女孩,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因為絕癥去世了。”
原夕暮搖了搖頭,有些悲傷地說道。
她抬起頭來,看著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安慰她的林懷恩,淡淡地說道:
“林。”
“《向日葵之夢》成就了我。”
“但它也塑造了現在的我。”
“對我而言,《向日葵之夢》一直給了我一個答案。”
“那就是,人生本來就是不完美的,我們每個人都在追逐大海,但是真正能夠抵達大海的人屈指可數。”
“老爺子當年給我看過他們的路線圖,最終他們抵達的那片花田,距離真正的大海,而那個舊還有三分之二的距離。”
“而以他們當時油盡燈枯的狀態,即便沒有警察的抓捕,他們也不可能抵達大海。”
“少女的夢想本身,就是一種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