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人忌憚當地越人眾多善造刀劍,在政策和稅收上還有些照拂。
但自干將竊得越人鑄劍術,周人也開始大張武力,對鄺國后裔進行清剿。
凡是越人,私藏鐵器者殺,不從征役者逐。
這地下因此不知亂葬了多少鄺國裔民,才得了這廣陵的名號。”
這些歷史,從不為中原夫子所重,慶云自然也無從得知。
此時他正聽得入味,而講述者又有那樣一副輕柔細膩的嗓音,便沒有打斷,甚至沒有考慮二人的談話內容怎么就忽然跳入了這么厚重的歷史話題。
瓠采亭的目光凝在遠方,仿佛在極力地回憶著少年時族人長者反復講述的故事,“不過越人民風彪悍,并未因此屈服。
僥幸活下來的越人聚集起來,推舉頭人自稱廣王,對邗國王族展開了瘋狂報復。
邗氏宗人頻遭暗殺,幾乎絕嗣,最終被迫與越人和談。
邗人許諾將周人的灌溉技術傳于越人并幫助他們南遷嶺南。因為越人的兩個大國,大越與大羅先后為楚所陷,鄺人不得已,只能正視現實接受了條件。
和談以后邗國雖然獲得些許喘息,但國力終是大損,淪為吳楚之間無足輕重的小勢力。
不過廣陵廣王的名頭倒是因此而起,在那些不愿離開故土的揚越宗族間傳承。
東漢末年,越人先祖盤瓠氏十二遺族之一的蔣氏繼承了末代廣王。
只是隨著孫權教化山蠻,引越為民的政策逐見成效,越來越多的越人放棄了執念。
所謂廣王聲名也漸漸淪為傳說野談。
今人所敬十殿閻羅第一殿的殿主秦廣王,便是末代蔣氏廣王的化身。”
慶云聽到此處,忍不住一拍大腿,“哎呦,原來秦廣王老爺還有這樣來歷,我還是頭一遭聽說。”頓了一頓,又遲疑地問道,“不過師姐緣何對這些歷史如此熟悉?”
瓠采亭自覺有些失態,話題扯得遠了。
但她見慶云問的誠懇,一副可憐兮兮求真相的樣子,便也正色答道,“越人尊盤瓠氏為先祖,我的姓氏就是盤瓠氏十二直裔之一。
現在中原人有時也將這個姓氏寫作樸,乃是取了字意。
我們的先祖因為中原人的擴張不斷南遷,從淮揚遷入巴蜀和嶺南。
我族先人無法適應嶺南的瘴氣蛇蟲,便和大多數越人一樣,出海另尋天地啦。”
海這個字,對那個時代的人有著無與倫比的震懾力。
那代表了一種無法征服的力量,一個隱遁著神獸散仙的異界。
慶云不禁驚叫,“瓠師姐是從海外坐船來的?”
瓠采亭螓首輕搖,任由和風輕梳貝齒,侃侃而談,
“那倒也不是。越人先祖確實善長航海。
自海北溯,達北海之隅,《山海經》所云朝鮮之地。殷亡之后箕子國之。
箕子殷商封地本鄰于韓,因此他把周邊一些部落夷國所在統稱為韓,以懷故地。
以韓江為界,江左為箕子國,江右為三韓地。
盤瓠之國,本號大羅,為商周所攻,散落夷方。
我的族人雖遠遷弁韓,卻不忘初心,轄地仍稱盤羅國。
(筆者案:《漢書》作半路國,音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