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一下,山里霧蒙蒙的一片,水落成簾,什么都看不清楚。饒是他已經開著大燈,能見度也不過十幾米遠。
雨刷瘋狂刷著玻璃車窗,可依舊于事無補,整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唰唰唰的雨聲。
段晏秋此刻有些慌亂。
他從來沒有這么慌亂過。仿佛自從十年前那場車禍之后,他的人生中再沒有過慌亂的情緒。
他總是提前預見一件事可能出現的所有情況,并且提前想好解決辦法,一步一步,無非是套用模式而已。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除了在英國的那兩年,因為這條殘腿,他得到過善意,也遭受過無數白眼和嘲諷,甚至是種族歧視分子的毆打。
可那些,他都不覺得有什么。
后來他去了香港,見識了很多人心詭譎,自認能揣測人心,將一切掌握在手中。
當年他傾家蕩產玩虛擬貨幣的時候,一夜之間風頭調轉,他看著一分一秒之間幾千萬的錢消失不見,甚至瀕臨破產的時候,他也不曾慌亂。
千金散盡還復來,我輩豈是蓬蒿人?
可是現在,他竟慌得不能自已。
原來慌亂是這樣的情緒,讓血一下子沖到了腦子里,大腦里一片空白。甚至有幾分鐘,他只能呆呆的看著雨刷瘋狂來回刷動。
他低下頭,才看見自己落在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
該做什么呢?
哦,該掉頭回去找她的。
段晏秋深深呼出一口氣來,隨后神志慢慢恢復了過來,再不遲疑,他干脆利落的調轉車頭,往山上開去!
佟春夏真是覺得自己倒了血霉了。
剛開出沒多久,天就開始下大雨。
導航又費電,沒多久手機也沒電了。
車上倒是有充電線,可惜跟她的手機型號不匹配。
于是,她就只能摸黑在沒有導航且下著大雨的山道上獨自前行。
春夏開車技術很爛,可是到底是拿了駕照的人。加之雖然大雨,路上車輛卻極少,道路情況也不錯,她開得很慢,速度控制在20邁,也算是勉勉強強的往下走。
可最糟糕的是,她沒有導航。
她向來方向感就很糟糕,只能趁手機沒電之前,將導航仔細牢記在心里。可是這晚上下著大雨,能見度極低,就連指路牌也看不見。
春夏只能憑著感覺往前開。
還好這山道上沒有分路,一條直道往山下走。
春夏走得顫顫巍巍,走在路上,別說人了,就連車子都半天看不到一個。
荒郊野外,嘩嘩大雨,春夏將車門全部鎖起,卻聽見“叮”一聲,油燈亮了。
我靠——
春夏忍不住罵了一句。
完了完了,今晚要曝尸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