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星期一。
凌晨一點。
寂靜的工地。
一縷白煙從破舊工棚里飄蕩而出,散入雨霧朦朧的夜風中。
王驍坐在灰白堅硬的木板上,粗糙的手里夾著一根廉價香煙,他用力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中年人的疲憊與哀愁。
到了這個年紀,生活就像被抽幀的黑白默片,周圍往來都是過客,重復麻木的一舉一動被歲月的烙印拖慢,想要做些什么,卻又什么都做不了。
這座工地已經沒人了,工棚周圍散落著細碎的鋼鐵零件。
鋼筋上爬滿銹跡,腳手架才搭了一半,水泥與細沙石子被隨意堆砌在角落中,一塊塊紅磚被雨水浸沒的泥土緩緩吞噬。
“那人被我殺了之后,治安所的人來過一趟,判斷是工地意外事故,勒令我們停工整改。”
王驍彈了彈煙灰,粗糙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淅淅瀝瀝的雨水敲擊在工棚上,輕快的節奏聽起來很舒服。
這個不知是第幾次停工的工地上,長滿了枯黃野草,像是破碎的文明建筑,又像是被遺忘的戰爭遺跡。
“當時我站在一群工人之中,還記得老板趕到現場后,與治安所的人爭論了很久……他說他兩個月前才請大師算過,這段時間開工不會有任何問題。”
“要相信科學,算命的都是些招搖撞騙的家伙。”齊橙說得很認真。
“沒辦法,干工程的,或多或少都得信一點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
“迷信嗎?大叔,聽說你們修大橋的時候,都會推一個活人下去打活人樁。”陶范插了一句,“還有的地方用小孩打生樁,這事是真的嗎?”
“不清楚,沒干過橋梁方面的工程。”王驍搖了搖頭。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兩個小時。
這座工地在夜幕下看不出什么嚇人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工棚里等著,慢慢熬過這個枯燥無聊的雨夜。
江城在等隱形狗給他送裝備,任務進度的快慢被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人在無聊的時候可以干出很多事,比如陶范此時就已經吟誦了三首現代詩,一臉滿足,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
但陶范更想知道有錢人在無聊的時候會干什么,于是問道:“崔先生,你平日里閑得無聊會找事做嗎?”
“會啊,我開了一家便利店。”
“有錢人的生活這么簡單嗎?”
“不然還能干什么?”崔悲聳了聳肩,“我有幾個富二代朋友倒是喜歡賭博,還經常給自己注射某些藥物,但這兩個我從里不碰,都是花錢受罪罷了。”
“對的!我也一樣,與賭毒不共戴天。”
“不,金錢會蒙蔽你的雙眼。”崔悲認真分析,“你現在與賭毒不共戴天,只是因為你財力不夠,當你擁有足夠的金錢后,如果你無法堅守本心,你會比我那些富二代朋友玩得更嗨。”
“啊這……”
陶范一時凝噎。
從某種意義上說,貧窮竟然拯救了他的生活與生命嗎?
可即使如此,他依舊想成為有錢人……
這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始終不停,黑夜下的城市喪失了許多色彩,灰蒙蒙的世界很容易讓人想起那個工業興起的黑白時代。
眾人一直在工棚里等到凌晨一點半,隱形狗才終于趕到。
最早發現隱形狗的是陶范。
他指著工地大門的方向,對眾人說道:“看,空中飄著一顆灰色水晶球,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毛絨玩具。”
在這兩個飄蕩的物體下方,緩緩浮現出一個個清晰的狗腳印。
那一串狗腳印在灰蒙蒙的細雨中越來越近。
隱形狗罵罵咧咧的聲音也透過雨水,漸漸變得清晰。
“淦,這地上也太臟了吧,老子回去就定制兩雙鞋子!”
“啊,老子的毛,該死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