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的清晨里,帶著暖意的晨光像穿透輕紗般地破曉而來,鋪灑在大地,慢慢給這座寧靜了一夜的花園點綴上溫暖。
立在窗邊的珍珠鳥在唧唧喳喳地吵人,園子里低矮的灌木叢中,時不時傳來草叢摩挲的聲響,還有樓下隱約可聞的人聲。
屋子之外的聲音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無數倍,床上的人不安地了個身,下意識地蜷緊了自己的身子。
“母親……”
阿米莉亞鴉羽般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下,少女纖細的十指將身上的蠶絲絨被子的一角攥得死緊,膠著了片刻后,她突然一下子睜開了眼,濕漉漉的眼眸中卻只有死水般的呆滯。
舉目又是熟悉的大床簾帳,上面銹著繁復的玫瑰圖樣,染過金水的線頭纏繞出道不盡的美感線條,那是時下手藝婦人最流行的針法,最漂亮也賣得最昂貴。
阿米莉亞毫無生氣的眼里終于有了絲波動,只是如果有第二個人在場,肯定能瞧得出來,她眼底明晃晃的嘲諷,有著浸滿哀傷的悲涼。
多么荒唐,她居然,又一次回到了這個愚蠢的地方。
少女從床上起身,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身上穿著的棉白色蠶絲睡裙,又柔軟又順滑,都是當季的新款。
阿米莉亞面色漠然,她赤腳下了地,腳下厚厚的羊毛地毯一塵不染,踩在腳下的柔軟度都能令人感覺到這屬于金錢的氣息。
米白色的梳妝臺前鑲嵌著一面偌大的圓鏡,透過明亮的鏡面,阿米莉亞能看到那個立著的少女,一頭栗色的卷發長長及腰,姣好的身材在貼身睡裙的襯托下更顯有致,盡管她眉眼間還帶著些許的青澀,卻依舊抵擋不住容顏天生的嬌媚。
任何一個人見到鏡中的少女,都能想象得出日后她能出落得是怎樣的令男士折腰,阿米莉亞怔怔然地撫上自己的這張臉,纖長的指尖忍不住用了點力,擁有美貌的少女的臉頰上,立刻就多了一抹紅印子。
阿米莉亞琥珀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深深的厭惡,這張臉,曾經她引以為傲的臉蛋,沒人想象得到它未來能給她帶來多大的屈辱!
“噢,上帝!仙度瑞拉到底是怎么活過這十幾年的……”
房間外的木樓梯里響起了腳步聲,伴隨著婦人尖聲的指責,全都傳進了阿米莉亞的耳中,少女冷漠的神情這才破冰,有了些些的松動。
阿米莉亞下意識地轉了身子,要往門邊走去,可只邁了一小步,她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整個人重新僵持在了原地。
你改變不了什么的。
心底的那個聲音在對她低語,像是來自深淵地獄中的惡毒言語。
少女剛剛才彎起些些的唇角繃直,她一步步往回退,被地上的珍珠發卡絆了下,徑直跌坐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阿米莉亞拽著旁邊的被子,幾乎是身體下意識的動作,因為過于用力,她細白柔膩的手背上青色血管繃得明顯。
她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