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地板雖不知是什么材質做的,但平日里肯定被殿中的神侍保養得極好,才能這樣光滑又堅硬,剛才那一摔著實把她給摔得很疼,阿米莉亞望著艾瑞斯王子離去的身影,努力忍下揉自己尾椎骨的沖動。
要知道,作為一個貴族的淑女,怎么能當街做出這樣不優雅的舉止來?
想到自己該注意的儀態,阿米莉亞只好僵硬著半邊身子,快速攔下路邊的馬車,報出了綢緞商會的名號,車夫甩著細長的馬鞭子,馬兒扯開四蹄晃悠悠地跑了起來。
馬車飛快地在街道盡頭消失,與此同時,站窗邊立著的一道身影也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畢諾大人。”
房間門被人輕而有節奏地叩響了兩下,敲門的人恭敬地喚了一聲,等了片刻這才聽見里面的人發了話:“進。”
單一個字,也能叫人捕捉到對方嗓音的清冷。
帕耶連忙推門而進,他垂著腦袋站定后道:“畢諾大人,王宮里傳來消息,說是王子殿下最近又頻頻出宮,時常尋不到殿下的身影,國王遣人問您能否借出神侍尋一尋殿下。”
“不借。”
那道清冷的聲音一口回絕,帕耶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抬首看去,卻一下子撞入了一對碧藍色的眼瞳中,像沒蕩漾水花的湖面那樣平寧無波,一眼就叫人心中安定萬分。
帕耶的目光本想接著打量,但身體的下意識舉動還是比腦子快上了許多,他慌里慌張地重新垂下頭去,額邊已經滲出了汗珠,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怎么辦好。
畢諾大人最不喜有人直勾勾地盯著他瞧,只聽說,上一個這么肆無忌憚的人已經上了絞刑架,骨頭恐怕都已經成了灰了。
塞繆爾輕抬眸子,瞥了眼垂著腦袋戰戰兢兢的神侍,若是帕耶此時抬頭,就能瞧見這位神官大人穿的是神殿統一的圣白色長袍,雪白的腰衿上纏繞著金色的神語繡紋,窗外逆著的光芒附著在他的身后,將人削立的五官襯得宛若神降的天神。
也不知怎么,看著帕耶怕極了的模樣,塞繆爾突然就能想得起剛才在窗邊瞧見的那名少女,面對氣質顯然雍凡的艾瑞斯,她竟一點膽怯的神情都未露,還能不忘儀態優美地拎著裙子給人回禮。
神官大人抬著修長的指節摁了摁眉心,他的腦海里浮現的不僅是少女優雅見禮的動作,還有她提著裙側時、上馬車撫著車框時露出的那一截瑩白的皓腕,從腕部到指尖,都是似玉般的無暇完美。
像是有顆小石子在平靜的湖里撥弄起一片漣漪,塞繆爾輕蹙了眉。
“出去。”
就在帕耶兩股顫顫都準備跪下來哀求了,又聽上首的大神官發了話,輕飄飄的兩個字,在此時的帕耶耳中聽得不可謂不是救命的話,他連連應喏了聲,退下去后把房門輕合上,這才驟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使不上什么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