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道纖細且高挑的身影緩步趿拉著拖鞋,走到桌邊,挑過一管藥劑的時候似乎稍稍猶豫了一下,緊接著搣開蓋子,一飲而盡。
“父親大人,我先休息了。”
她的話音里不帶任何感情,而停留在門口的男爵沒有給出回應,只是拉上了門,皮靴的腳步聲消失在了遠處。
很好,接下來你該回到床上休息了。
他緊盯著奈若拉的動作,卻見她在桌前站了片刻,接下來卻沒有走向自己的床鋪,而是走向了窗邊,將窗戶慢慢關上,再將紗窗也合攏,用絲帶扎起……
西里爾莫名地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這一切的舉動似乎沒有什么問題,但他總覺得惴惴不安。
而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的不安是對的。奈若拉的聲音此時幽幽地響起,卻不再復又此前的知性與溫和,反而帶著些許詭異與扭曲——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你,在我的房間里,對么?”
西里爾連本就壓抑的極其微弱的呼吸都差點停止了,他強制著自己不要做出任何的回應,心里立刻開始回憶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馬腳——
是進窗時候沒有完全回復紗窗的位置?還是桌上的試劑沒有按著原先的位置擺回去?他也沒有在地上留下腳印啊?
他心里的念頭瘋狂涌現著,但理智的聲音反復告訴他:捉迷藏的時候沒被抓住就不算被找到,這讓他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繼續貼在衣柜上。
可奈若拉一點兒都沒在乎他這位隱藏者的心理,緩緩落座在床邊,曲起腿、抱著膝蓋。
她低垂著頭,將臉頰貼在膝蓋上,長發垂落在床上,似是瀑布流水積起的潭。
“你是來干什么的呢?”
“你是從外面來的么?是來找我玩兒的么?還是說,你也想嘗一嘗這種藥的味道?父親大人說了,別的人不能隨便喝這種藥的。”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每一句的尾音都帶著好聽的上揚,可每一下卻都如刀一般,扎在西里爾的身上——
“你,為什么不說話呢?”
話音忽然停止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角度不好,西里爾并不能直接看到奈若拉再做什么——
“你為什么不抬起頭看看呢?”
話音再次響起,他微微一怔——雖然此前奈若拉的話都似乎指明了她確切知道他在房間中,但這句話可暴露了,她其實并不知道西里爾處在哪個位置。
抬起頭?她覺得我在哪?床底?柜子里?
西里爾繼續秉著呼吸,一動都不動。可緊接著他便感覺雞皮疙瘩爬滿了自己的全身,冷汗浸濕了背部的衣衫——
不知何時,他居然看到了奈若拉。她正側臥在床邊,一手撐著側頰,面朝著衣柜的方向,視線正對著他。
“衣柜上的面具先生,你為什么不說話呢?”
那雙黑色的雙眸底,泛著點點的紅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