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劍柄遞還到艾莉娜手中,聲音盡可能溫和地說道:“為什么不和我們說?”
艾莉娜雙手接過,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柄,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睛當中滿是疲憊。
最后她搖了搖頭,咬著唇,慢慢地又將已經沒用的劍柄放回了懷里,低著頭,轉身向莊園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她看著斜陽下,自己的影子被身后不遠處那個好像比自己還小上一歲的少年的影子徹底覆蓋著,忽然一步都邁不出去了。
她緩緩蹲了下來,抱著膝蓋——她知道那個人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于是張開了嘴。唾液連接著雙唇,復又破碎,發出輕輕的“啵”聲,最后開口說出來的卻只有一個詞:
“對不起。”
“為什么要道歉?”
“因為,因為我明明是被雇傭的,拿著那么高的傭金,那天我卻什么都沒做。”
她薄弱的肩輕輕顫抖著,聲音當中逐漸帶上了哭腔:
“特蒙森先生戰死了,米婭小姐法力都耗盡了,只有我,我都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就看著西里爾你一個人在那迎戰那種怪物……”
“現在我的劍還壞了,那我不就徹底成了拖后腿的了嗎?我還有用嗎?”
她越說越覺得難過,雙手將劍柄攥得緊緊的,最后大聲地哭了起來,淚水吧嗒吧嗒地落下。
西里爾靜靜地看著她。他將手搭在那輕輕顫抖的肩上。
他大概明白這個少女究竟是怎樣的性格——好強,有著自尊卻極度脆弱,完全靠不知道存在于何處的動力努力前進著,受到打擊會陷入極度的迷茫。
而現在,就是她陷入迷茫的時候了,迷茫的原因是她認為她在戰斗中毫無貢獻,可事實上她也殺死了至少四名竊嬰者——
而且,沒有她的劍,西里爾也沒有可能戰勝安布羅斯——他可不是“劍骨頭”,沒有掌握什么身為劍所天成的特技,能夠憑空抽出一把劍來。
他正打算將這些話說出來安慰艾莉娜,卻聽到一陣極度不甘的嗚咽,少女似乎咬著她自己的手臂,只有含糊不清的聲音漏出: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東西,可它卻壞掉了,壞掉了……”
西里爾身形一顫,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雖然這絕對是無心之舉,但對于這名已經身心疲憊的少女而言,這卻絕對算得上是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少女的身形逐漸萎靡,從蹲坐著變成跪坐著,最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著。這突如其來的宣泄式的爆發,卻足以說明艾莉娜這一路上積壓了多少的不甘。
他靜靜等著艾莉娜的哭聲收斂,天色漸漸暗了,他們站在陰影中,只有一點街燈的光能夠照進幽暗的巷子里。
少女終于止住了哭泣,她將頭從地上抬起,額頭上沾滿了灰,金色漂亮的長發也變得亂糟糟了。她用手臂狠狠擦了一下臉,而后站起身,輕聲道:“我會主動離開的。”
可她還沒走出兩步,卻聽到身后的聲音響起: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