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給許銘戴上消毒手套,頭頂的手術燈恍若太陽一樣明亮,給了許銘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口罩捂著口鼻,許銘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很重。
“記錄,手術開始。”
又是一場與死神的較量。
……
天空下著大雨,許銘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自己叔叔的墓碑前。
是的,他沒有救活自己的叔叔。
一連三次大型手術,他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病人死去。
他站在雨幕里回顧自己二十幾年的人生,慢慢地,慢慢地彎下身子,佝僂得像一個遲暮老人,臉上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是失敗的嗎?
好像是。
許銘的眼里沒有一絲光亮,如同此刻灰蒙蒙的天空。
叔叔的葬禮辦完以后,許銘向院長申請調去了護理科,院長自然是不會同意的,許銘的天賦不該埋沒于此。
被院長拒絕以后,許銘也沒有強求,依然堅持著每天上下班看診,唯一變的就是他不會再靠近手術室,也再沒有拿起過手術刀。
……
“你這還沒到三十歲,怎么看著都跟五六十歲的大爺似的。虧得去年那群媒體還管你叫醫學界的貴公子,有這張臉你都不知道好好經營一下。”護士長難得有空跟許銘碰上,可以嘮個幾分鐘。
“嘖嘖嘖,當初你才來的時候,臉多嫩啊。”
許銘整理著病例,對護士長的調侃并沒有怎么放在心上,“麗姐,別打趣我了。”
護士長笑了兩聲:“對了,有個事和你講,我這邊的一個姑娘暗戀你好幾年了,你要不要考慮下人家,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了。”許銘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護士長死纏爛打,“別啊,就當給姐一個面子,反正不止你們兩個去,我們再約幾個晚上不值班的,就當普通吃個飯吧。”
許銘看了看護士長,不管怎么說護士長也算他的老師,剛入院的時候護士長教了他不少,許銘嘆了口氣,“好。”
護士長笑得不點不含蓄,正好瞥見許銘整理的幾張病例上是需要手術的,問道:“你以后真的都不打算上手術臺了嗎?”
許銘手中動作一頓,然后輕輕應了一聲,“嗯。”
護士長道:“那些其實不是你的問題,你把手術完成的很好,我們每天都在和死神搶人,也不是每一次都搶得過。”
“我入行也快二十年了,我是急救科的,每一個送來的病人都是病情危急的那一種。我閉著眼睛都能做完一套CPR,但也不是每個病人都能救回來。”
“前幾天一個急救的病人躺在病床上讓我救他,一套CPR沒做完他就死了,我的手還貼在他皮膚上,原本還是溫熱的,到后面只剩一片涼。”
護士長也是把許銘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看待,她知道許銘這樣的人一連三次打擊足以毀掉他所有的信念,但是他們既然選擇了這一行,除了習慣生死沒有別的辦法。
許銘現在卡在一道坎兒里,只有等他自己邁出來。
深夜,護士長帶著自己科室的一群姑娘還有許銘從酒吧蹦完迪出來,每個人腦子都不是很清醒,許銘更是被酒吧的聲音吵得耳鳴。
突然所有人手機的微信提示音都響起,醫院的工作群里一條消息重復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