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燭沒有回答,兩人目光相觸,他看懂了程一榭的眼神,他說:“給你一個假期。”
程一榭沉默。
阮南燭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言語在此時如此的無力,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了程千里的臉頰,那上面已經是一片冰冷,再也不見之前的溫暖。
“是我錯了。”程一榭說,“你是對的。”
阮南燭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低低的咳嗽了一聲,像是要壓抑住喉嚨里涌出的某些情緒。
“這扇門太難了,最后還剩下我們兩個人。”程一榭低頭看著自己弟弟的面頰,平靜的說,“他笨了一輩子,就聰明了這么一次。”他面容之上并無痛苦之色,但淚水卻不斷的從眼眶里涌出,好似自己已經無法控制。
“就聰明了這么一次。”程一榭把額頭抵在了程千里的額頭上,他說,“都是我的錯。”
程千里在他的眼里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而現在,他終于再也不用長大了。
程千里,永遠也過不了他的十八歲生日,他的時光停留在了這一刻,無法往前推進一分一秒。
沒有任何人說出一句安慰的話語,沒有人告訴程一榭要堅持,要忍耐,一切都會過去。他們心里都清楚,這件事永遠都過不去。所有的話語都是敷衍和欺騙,他們徹底的失去了那個笑的像個傻子似得的小孩。
盧艷雪嚎哭起來,伴隨著易曼曼的抽泣。
阮南燭轉身離開了屋子,去了樓下,林秋石縮在墻角,像尊凝固了的石像。
見過了太多的離別,卻還是沒辦法習慣,本來樓下睡覺的小柯基土司也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慌亂的從樓梯上跑了上來,然而在它發現自己的主人再也不會動了時,它發出急促的吼叫,想要把像是睡醒了的程千里從夢中喚醒。
但這不是夢,或者就算是夢,也是醒不來的噩夢。
林秋石喘不過氣來,他都如此痛苦,更何況和程千里同為雙生的程一榭。那是林秋石不敢去想象的感受。
這一天最后是怎么度過的,林秋石已經沒有太多印象。
就好像是人體的自我防御機制,面對某些記憶,條件反射的淡化了。但程千里那張慘白色的臉,卻深深的印在了林秋石的腦海里,他記得太過清楚,清楚的甚至許久無法入眠。
之后就是葬禮。
雙子的父母匆匆趕了過來。他們本來想將程千里接回老家,但卻被程一榭拒絕了。
程一榭說想讓程千里陪在他的身邊,父母見勸不動,便也由了他。
短短幾天時間,程一榭瘦脫了形,甚至鬢角出現了一片白發。
他此時不過十七歲,本該是花一般的年齡。
程一榭抱著程千里的骨灰罐,把它放進了那尊小小的墳墓。
這墓分成了兩部分,一邊寫著程一榭,一邊寫著程千里。程一榭大約是以為自己會先走,甚至已經將自己的名字鍍成了金色,只是現實,卻和他預料的完全不同。
“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在葬禮上,程一榭對著墓碑說,“我想自己走,把他留下。”
然而被留下的那個,才是最悲慘的,他忽的笑了起來,道:“至少他不用遭遇這一切。”
林秋石看著他的笑容,很想讓他不要再笑了,但他卻說不出口,事實上這幾天他說過的話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葬禮之后,程一榭失蹤了。
他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少了幾件衣服和一個行李箱。
林秋石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他問了阮南燭程一榭去了哪里,阮南燭回答是:“我不知道。”
林秋石沉默。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能去哪里。”阮南燭用平靜的語氣說,“他從進門開始就在黑曜石,黑曜石就是他的歸屬。”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眸子露出些許茫然。
阮南燭輕聲嘆息,把林秋石擁入懷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親吻,他說:“有些事情,是早就在預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