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遙,還有一位中年男人。
那天夜里,鬼手如期上門。
原本是沖著那個中年男人去的,結果那人情急之下,一把把她拽到面前,往前一推,送到了鬼手的刀口下。
“我現在就記得他說,砍她吧,別找我,求求你們。鬼手沒砍準,刀落了好幾下。應該……挺難看的。”于遙縮在椅子里,陷進回憶。
眾人聽得不忍:“那你……”
“那我應該跟其他考生一樣,葬在樹林或者變成村民對嗎?”于遙說:“我也以為會那樣的,但是也許是我走運吧。”
她為趙文途哭了一整個白天,甚至忍不住去了一趟樹林,試圖去找趙文途的血跡,看看他被拖去了哪里。
最不濟……給他立一座墳也是好的。
結果她找到晚上,也沒能找到趙文途的任何蹤影,反倒撿到了一張卡。
“什么卡?”游惑問。
于遙說:“就是那位監考官讓你抽的那種卡,不知道為什么會有一張掉在樹林。”
“卡面寫的什么?”
于遙說:“重考一次。”
“我被……砍之后,那張卡發揮了作用,但因為是撿到的,作用只發揮了一半。”
眾人茫然地問:“還能一半?什么意思?”
“我沒有像其他考生一樣,變成鬼手或者村民。但也沒有真正活過來,重新開考。”于遙說:“我漂在那個村子的河里,被黑婆撿了回去。”
游惑忽然想起來,村長曾經說過,黑婆專做死人活,曾經從河里撿過一個姑娘,用竹筐拖了回去。
“我明明是考生,卻好像變成了考場的一部分。”
作為考題的黑婆把巫術用在了于遙身上,居然起了作用。
她用她死去女兒的頭發縫制了一個跟于遙一樣的娃娃,然后于遙就像那些村民一樣,死而復生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大著肚子。黑婆說,她把女兒藏在我身上了。”
眾人毛骨悚然。
然后,他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你能聽懂黑婆的話?”
“我作為考場的一部分時,是能聽懂的。”于遙說:“但后來我離開了,那之后我就聽不懂吉普賽語了,包括我原來會的那些,也都忘了,怎么都撿不起來。”
“離開?”游惑說:“司機說他沒接過人。”
于遙說:“我算人嗎?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就像誤弄出來的一段bug,介于考生和npc之間。
她離開考場也不是坐的那輛城際巴士,而是自己徒步走了很久,穿行了不知多少地方,然后機緣巧合跟著一群考生進入了某場考試中。
也許是系統刻意為之,也許是受其他影響。
她的記憶越來越差,考試前的很多事她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有有人害過她,也有人護過她。
“本來我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就偶爾幫考生一把。”于遙說,“直到某一次考試,我又見到了那個害我的人。”
于聞沒忍住,憋出一句臟話:“操?他居然沒死?”
“我后來才知道,他有一張免考牌,賭場里弄到的。”于遙說:“那次外語考試,他本想試試能不能僥幸通過,最后發現實在太難,把那張卡用掉了。”
于聞一聽,更火了:“他媽的,他有免考牌還把你推出去?!那他后來呢?”
于遙說:“他考試不行,但陰招很多,而且好賭,賭運居然不錯。我后來打聽到,他在賭場又弄到了兩張延期卡,一次最多能延兩年,他用了兩張,躲在休息處過了四年,再沒弄到新的延期卡,只能出來繼續考試。”
“那你找到他了嗎?”
于遙還沒開口,游惑說:“找到了吧,在上一場考試里。”
眾人一愣。
于遙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誰啊?”
游惑說:“最后變成獵人甲的那位。”
眾人愣住。
許久之后,于遙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我很多時候會被系統漏掉。那次違規……應該就漏掉了我,你當時沾了墨,系統就把違規誤判給了你。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我一直在找機會補償。”
游惑:“無所謂。”
反正罰了幾次,他本人毫無損失。
“倒是你。”游惑說:“為什么見到趙文途不去認?”
于遙沉默了很久,苦笑了一下輕聲說:“我已經變成這樣啦,臉跟原來不太像,可能受了黑婆女兒的影響,像個剛成年的小姑娘,他認不出來的。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就……不讓他失望了。”
如果不見面,那么……想起名字的趙文途,在最后那個瞬間,至少是滿足的。
至于遺憾,全都留在日記里。
他自己已經不會去苦惱了,只有看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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