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渡忽然插話問:“尹平呢,還活著嗎?”
電話那邊的刑警情緒太激動,沒聽出說話的換了人,立刻做出匯報式回答:“尹平被陶副隊甩出去了,甩那一下可能摔得不輕,小腿被電動車壓骨折了,不知道是不是受爆炸的影響,他方才一直在昏迷,現在也在二院。”
費渡平靜得可怕,神色紋絲不動,和他的手一樣沒有活氣。
他一抬眼,已經能看見不遠處的醫院建筑,駱聞舟橫沖直撞地越過停車場的減速帶,車身也跟著狠狠震顫。
費渡一抬手抓住了門扶,語氣卻毫不顛簸:“找信得過的人看住了尹平,不管他是住院也好、搶救也好——24小時一秒鐘都不能放松,尹平不死,來滅口的人就還會來。”
“是!”
駱聞舟本想補充幾句,思前想后片刻,實在沒什么好補的,于是一言不發地掛上了電話,停下車。
“狗急跳墻,看來陶然懷疑尹平當年冒充老煤渣的猜測不單對路,假的老煤渣可能還直接接觸過核心人物。”費渡不慌不忙地開口說,“因為魏文川,魏展鴻被召喚到市局來,隨即又被扣下,那時對方都沒有那么緊張,說明魏展鴻一直以來的抵賴可能不是抵賴——他真的只是持有一部分蜂巢股權,這些年使用對方的‘資源’,合作的幕后老板是誰,他也并不知道。”
駱聞舟沒吭聲,低頭看了一眼費渡那只被他攥住的手。
費渡的脈搏飛快,快得幾乎有些紊亂,沸騰的血流反而在不斷帶走他四肢的溫度,他手心只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如果不是從這只手上感覺到的生理反應,駱聞舟幾乎要有種錯覺,好像陶然對費渡來說,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和其他案件中的當事人一樣,在他心里只是復雜案件的一個環節,并不值得投入太多的心力和感情。他的邏輯永不停擺,永遠條分縷析地客觀著。
但……植物性神經是不會騙人的。
費渡的身體、情緒乃至于他在說什么、想什么,好似都是彼此脫節的,他仿佛一臺本應渾然一體的精密儀器,被來回拆裝太多次,咬合不良的齒輪轉起來不甚靈便,一旦過載,就不免有些微妙的不協調。
這時,幾輛警車同樣匆忙地沖進來,車上的人幾乎是沒等車挺穩就躥了出來,跑得太急,都沒留意到駱聞舟他們也在停車場。
駱聞舟忽然說:“你不急著進去看看陶然嗎?”
“進去也看不到,”費渡神色不變,“那里面在搶救,搶救室又不能隨便進,再說看得到也沒用,我也不是大夫。到醫院里等和在車里等沒什么區別。”
駱聞舟沉默下來。
“首先,當年陷害顧釗的那伙人和受害人一樣,不知道老煤渣是被一個雖然長得像、但氣質上天差地別的畏縮老男人冒充的,否則要殺尹平太容易了,不可能現在才動手,”費渡并不急著解開安全帶,接著說,“而如果假設,對方被陶然要求追捕尹平的關鍵信息驚動之后才意識到什么,調來兩輛皮卡來滅口呢?”
駱聞舟:“除非他們正好有兩輛裝著易燃易爆物的皮卡,正好就等在鳥不拉屎的南灣。否則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比警察快,更不應該比搶在所有人前面的陶然快。”
“所以他們得到信息的時間點一定會更早一點。”費渡說,“當時陶然身邊跟著一個市局的搭檔,一個南灣派出所帶路的民警,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