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遠其實也是我老師……應該也教過老楊。”陸有良想了想,緩緩地說,“那會他年輕,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但非常有魅力,有時候你覺得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人也有才,博聞強識,發表過很多文章,課上得特別好……那時候是不流行學生給老師打分,要不然,他肯定年年能評上最受學生歡迎的老師。偶爾一些刺兒頭問題學生,教導處、思政老師都管不了,把他找來保準管用。我們宿舍當時就有一個,梗著脖子被他叫去談了一個小時的話,也不知他說了什么,那個兄弟回來以后痛哭流涕,恨不能重新做人。”
駱聞舟:“顧釗和他也有交集,對吧?我查了他的工作履歷,顧警官去進修的時候,正好是他帶的。”
“嗯,”陸有良點點頭,“顧釗認真,回學校念在職研究生不是為了混學位升官發財,是真想學東西的,很下功夫,看過的書都會做筆記,周末從來不休息,不懂一定要問明白,有一陣子開口閉口都是范老師。畢業的時候他請客,我們幾個兄弟和范思遠都去了。”
“他跟范思遠關系很好。”
“很好……”陸有良遲疑了一下,又說,“唔,很好,顧釗其實不是特別活潑外向的人,親疏很有別,看得出來他跟范思遠是真的挺好,只是誰知道那個人是怎么想的?”
駱聞舟又問;“第一次畫冊計劃是他發起的?具體怎么回事?陸叔,范思遠真的死了么?”
有個醫生匆匆經過,陸有良不安地往樓道盡頭看了一眼,好像擔心那邊會傳來什么不好的消息。
“其實后來去看,那時候他發表的一些論文已經有了偏激的苗頭,”陸有良說,“只是我們當年都沒有留意。當時‘心理畫像’技術剛在國內興起,范思遠牽頭申請了這個‘建立犯罪分子心理畫像檔案’的項目,想通過歸檔研究,重新審視一些未結案件,找出新的突破口,在市局點了一圈一線刑警……研究項目屬于日常工作外的政治人物,參不參加當然全憑自愿,但是我們都參加了——因為主犯沒有歸案的‘327國道案’也在其中,那時候顧釗剛出事不到一年,我們還都別不過這口氣,就我知道,就有好幾個兄弟私下仍然在尋訪調查。”
“但是心理畫像技術不能作為呈堂證供,”駱聞舟說,“畫冊計劃里的未結案其實都有可疑對象,沒有有效證據,除非屈打成招,否則……”
“那是不可能的,”陸局苦笑了一下,“顧釗當時有一項罪名就是警察濫用權力,我們那會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一點出格的事都不敢做……我陪著范老師走訪過一樁案子,回來以后,他突然跟我說‘有時候想想,真不知道法律和規則到底是為了保護誰,限制的永遠都是遵紀守法的人,欺軟怕硬’,我當是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但也沒多想……可是接著,事情就開始不對了。”
駱聞舟:“您是說嫌疑人一個一個離奇死亡?”
“對,手法和對應案件的受害人一模一樣,而案件中很多細節是我們沒有對外公布過的,所以畫冊計劃被緊急叫停,所有相關人士全部停職接受檢查。”陸有良說,“范思遠就是在調查人員去找他的時候失蹤的,家里、學校……到處都沒有,當時他被認為有重大嫌疑,但嫌疑歸嫌疑,沒有證據,局里位了到底是將他定性為‘失蹤’,還是‘通緝的嫌疑人’爭論了很久,后來為了市局形象考慮,對外只是說他‘失蹤’,畫冊計劃的一應檔案處理的處理,封存的封存,只是私下繼續搜查。”
“三個月以后,他家里親戚收到了一封遺書,同時,局里得到線報,說范思遠曾在濱海區出沒,那時候濱海比現在還荒,我們循著線報過去,差點抓住他。”
“差點?”
“追捕過程中,范思遠跳海了”陸有良說,“礁石上留下了血跡,但尸體一直沒撈著,只好讓他繼續失蹤,但這個人從此銷聲匿跡,同類案件也再沒出現過……你們知道,連環殺手一旦開殺戒,是很難停下的,所以漸漸的,大家覺得他是真的死了。幾年后他家涉及拆遷問題,親戚為了財產來申請失蹤人員死亡,范思遠在檔案上正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