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凌亂的腳步聲,怒罵嬉笑聲,以及耳邊如擂鼓的喘,息聲,一切都仿若惡鬼的咆哮和刺耳的嘲笑。
顧星邁著已經疲憊的木了的腿使勁奔跑著,淚流滿面著。黑暗里,微弱的光似乎在很近又很遠的地方。
快一點,再快一點。
再快點,就能找到他們了……
“啊!”
鯉魚打挺般從床上坐起,顧星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打開一旁的小燈,顧星捂住臉躬下了腰。
“沒事吧?”
沙啞的男聲仿佛炸雷般落在耳畔,顧星驀然抬頭。
昏暗的晨曦和小燈的微弱余光里,長身玉立的男人靠在門側,兩手揣在褲兜里,眉眼模糊不清。
不知道站了多久。
“沒事。”胡亂用手抹了把臉,顧星不想思考自己此刻的窘迫,垂著腦袋問。
“阿嬈呢?”
“已經回去了。”男人回答。
“哦。”
顧星胡亂應了聲,只想讓男人快點離開。
“怎么又做噩夢了?壓力很大?”
男人仿佛沒看懂她每一個表達抗拒的微小動作,依舊站在那里,像是平常午后閑聊一樣。
“沒……”
“阿嬈和我說了,說我是個鐵公雞上司,工作辛辛苦苦還不給員工帶薪休假。”
“沒,沒有。”
顧星的臉快燒起來了,硬著頭皮打破沉默,“您,你對我們很好。”
“那就好。”男人點頭。
“……北馳,你能先出去嗎?”
幾乎是咬著唇肉,顧星一字一句地道。
“哦,好啊。”
太好了。
“需要關門嗎?”男人的聲音依然存在。
“哦,需要,謝謝。”
門關上的聲音終于響起,仿佛宣判的鐘聲終于敲響,顧星“砰”地一聲躺在了床上,然后飛快地縮成一坨,閉上了眼睛。
不是第一次猜測,陳北馳此人,可能真的有很重很重的惡趣味,有時候很喜歡,有時候,又很討厭。
明明,曾經的陳北馳,也是很可愛的小孩呢。
第一次遇見陳北馳,顧星還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年畫上的瓷娃娃。精致美好,仿佛不是真的。
十八年前,光明孤兒院
依稀記得是元旦那兩天,從光明孤兒院出去的姐姐蘇夢出嫁,打算婚禮那天從孤兒院出發。
前一天下午,小顧星和小伙伴們一起躲在紅色的幕布后面偷看婚禮彩排。
系了白紗薔薇的圓拱門,兩旁的花籃花束,以及穿著夢幻的新郎新娘……
仿佛一個美好的夢一樣,小顧星看得張大了嘴巴,眼睛圓溜溜地睜大。
排完,小顧星被蘇夢看到拉到后面。
“……小星星,昨晚沒再做噩夢吧?”
蘇夢依然穿著婚紗,只是身上披上了件厚重的棉襖,是新郎顧遠的。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