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只兔熊,其他玩偶都沒有這樣怪異的表現,或者它們曾經也活蹦亂跳,但是在被丟棄的一刻便成了死寂空洞的“垃圾”罷了。
只有這只兔熊,堅信自己并不是被有意丟棄,依然保留著對主人的信任和期待。
“我怎么知道!”兔熊爬到垃圾桶的邊沿上站著,抬起雙手保持平衡,在那不足三厘米的桶沿上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
走了幾步,它踩到了垃圾桶邊沿上的一片腐爛的菜葉,腳底一滑,搖搖晃晃地就要掉落下來,它圓乎乎的手掌像小鳥翅膀一樣扇動著,然后終于站穩了腳跟,便扭過頭來,得意洋洋地看了秦咚一眼。
不知道它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愿意說,秦咚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棟樓房頂的太陽能熱水器上。
這里也面臨著拆遷和重建,高矮錯落的建筑毫無規劃,各種修下水道,通廁所,回收家電,修縫紉機的廣告貼的到處都是。
附近都是自建或者有些年歲的居民樓,街上時不時有大型卡車碾壓著路面跑過去,一塊塊泥土從車上掉下來,又被后車壓扁,整個路面上就堆積著鼓鼓的黃泥疙瘩,像正在發酵的玉米面團。
“你被丟在這里,說明你的主人家也就在附近,你這么能跑能跳,就沒有嘗試過自己跑回家?既然你確定是因為自己和別的破玩偶混在一起才被丟出來,那你跑回家應該能夠重新被你的主人接受。”秦咚的目光回到了兔熊身上。
兔熊聽到秦咚的話,臉上流露出準備干點什么的堅毅神情和勇氣來,但是隨即支支吾吾地低下頭,過了好久才揮了揮圓手,指著巷子入口外面。
“我最遠可以走到那里……我……我過不了馬路。”
兔熊不是沒有嘗試過,可是白天根本不可能過去,對于人類來說過馬路是很簡單的事情,對于兔熊這樣的小型玩偶來說,卻比登天還難。
如果其他人類也像這個男孩子一樣留意到它,他們見到在大街上走路的小玩偶,會有什么反應很難說。
即便它在被人類發現的時候,及時倒地,說不定就會被無聊的人一腳踢飛,這也是兔熊的顧慮,也許會有人被它的可愛所俘虜,把它帶回家,但那并不是兔熊希冀的歸宿,它只想回到主人家里繼續受到萬千寵愛于一身。
最恐怖的是,馬路上車來車往,哪怕是一輛電動摩托車的碾壓,也會讓它支離破碎。
它身上最堅硬的部位,除了信任主人的那顆心,就是自己的眼睛了,即便是這兩顆眼睛,也容易被碾的粉碎。
兔熊可以失去自己身體的其他部位,爬也可以爬回去,但如果失去了眼睛,它又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又怎么知道路過自己身邊的那個美麗少女,就是自己的主人?
主人……主人也許會認不出來那只丟了眼睛的兔熊,就是走失以后,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玩偶。
兔熊也在夜晚嘗試過一次,剛剛走到馬路邊,就被一輛大卡車嚇了一跳。
大卡車氣勢洶洶,猶如黑夜里巡視蠻荒的巨獸,轟鳴澎湃的碾壓過來,兔熊感覺大地都在顫抖,它趴在地上絲毫不敢動彈,等著這輛大卡車離開,它爬起來走了兩步,又一輛跑了過來。
這一次大卡車上掉下了泥沙石塊,一個石子落地以后激射砸來,把兔熊胸口砸了一個洞。
兔熊對秦咚講述了憑著自己的勇氣和決心無法克服的客觀事實,然后拉開了胸前結塊的毛發,給他看那個被石子砸破的洞。
它費了好大的勁,才用一根鐵絲把那石頭捅了出來,身體里填充的絲絨也因此被攪的更亂了,讓它的身軀不再處處飽滿,一些地方鼓起來,一些地方卻很空洞,輕輕一按就會凹陷。
“原來是這樣,那我送你回家吧。”秦咚笑了笑,“我太明白你的心情了,哈哈。你還記得主人的家在哪里嗎?”
兔熊連忙用力地點頭,失去塑形鐵絲支撐的耳朵甩來甩去,雙手撐在腰間辯解:“你明白我的心情?難道你也是……你是……我……我不是笑話你的意思,但我不是被人丟下不管,只是主人沒有注意到……我當時還不會跳起來。你的主人也不管你了嗎?”
“我不是這樣……只是對我來說像你的主人那樣和自己親近的人,我也找不到她了。”秦咚一手拉著鳳啾啾,一手抓住了兔熊,然后往巷子外走去。
鳳啾啾一言不發,她希望秦咚俘虜這只兔熊,但他沒有這么做,鳳啾啾也不生氣,因為她知道他這么做毫無意義,他和兔熊同樣天真,可別人不是啊,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