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落空的赤龍轉身一變,成了一條又寬又大的天河,日月及五星連成一線,浸泡在天河之中。
赤龍化作天河之后,又有上千條七彩斑斕的小龍從河中躍出,頭大尾長,如孛星一般,卻頭尾顛倒著圍繞日月亂舞。
眾星閃爍,日月倒懸,時而日大月小,時而月大于天。黑暗之中隱隱有高山塌陷成汪洋,汪洋高嘯起白浪,白浪循著某個天星的軌跡堆出一座座高山,而這顆天星隱于眾星和黑暗之中,令荒司無從追查。
無論眾星如何閃耀,無邊無際的黑暗卻如影隨形,似乎蒙在荒司的眼前,他能看見混亂的一切,也真切感受到黑暗。
他又靜心觀察了片刻,很快便捕捉到與眾不同的日輪。
日輪雖然形狀會變大變小,與平日掛在天幕上的位置也有所出入,但是它始終不離開某一個點。
于是,他以大河中的日輪為此次演算太乙的起點,感受著氣流漩渦的強弱,朝著大河盡頭出發,每十八步就重新推算一次方位和順應天時的軌跡。荒司心中有幾百年的太乙演算之數,原本半個時辰之內,便可以摸到混亂中的秩序,從而遁出心眼。
而這一次,當他一步步推算出黑暗中的生門時,青白兩色的濃云從他身邊升起,遮住了近在眼前的出路。
半個時辰的大限已至。數百年的太乙演算,在納天地萬物的心眼中,最多只能支撐半個時辰。原本從心眼中浮現的亂星約一萬四千個,此刻暴漲至七萬個,超出了荒司太乙之數的掌控范圍。
幻象,這不可能。荒司緊咬牙關,默默告誡自己。他全部的精神都用于克制自己的思緒,沒有留意到青白兩色的濃云中,一雙眼睛如深淵般凝視著他。
宋郎將領著荒司和春談,離太常卿府越來越近。春談見荒司臉色沒有好轉,內心也開始焦急起來。一會要怎么辦?抱著主人殺出去?主人最忌諱她明目張膽地借用天地力量,醒來會不會懲罰她呢?
太常卿府門外一棵桃花樹下,站著一個淡白衫子的青年人。青年人典雅英俊的面孔,在陰雨天中顯得一派光風霽月。他看著宋郎將身后的荒司,臉色越發冷峻,眼神中透露出重重心事。
“便是你么?”青年人低聲地說,一雙狹長的鳳眼,瞳孔似有漩渦,深不見底。想用太乙之數逃出他陣法的人,應該就是馬背上那個臉色慘白的男子。
他險些就放過這男子。那天,這男子也曾遇到王身,王身被小戲法戲弄,而這人并未伸出援手。他便以為這男子不夠本事當攪局者。幸好,他隨便丟了一個餌,變了雨勢,男子就上鉤了,返回竹林。
男子確實有過人之處,宋郎將居然被說動了,要帶男子面見劉灼。他不能讓這男子反客為主,奪走劉灼對他的信任,便設陣困住男子。
“這場大雨,才剛剛起作用。我不能讓你們壞了我的大事。”青年男子轉身離開桃樹下,慢慢從另一個門進了太常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