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虛還指望他們幫他拿下王身、奪下大隋的靈臺呢!
靈臺上的劉灼,心情極其沉重,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皇帝交代。問題,竟出在他的門客張若虛身上。再細細一想,他幼子劉簇被張若虛所復活,必然也有問題!
劉灼把心一橫,決不能讓皇帝懷疑他的能力。朝廷內外,覬覦太常卿之位的人數不勝數,包括那個從陳國投降來大隋的周星官。
劉灼面色沉如水,下了靈臺,心頭陰影籠罩,路上摔了幾跤也渾然不覺。他騎上馬,趕回大興城里去。
大興城里的市坊,迫不及待地熱鬧起來。客棧茶肆都打開大門吆喝生意,小攤小販依著主街排了長龍,從頭望不到尾。這其中有許多窮苦的臉,再不出來謀生計,或許便要餓死了。
一個老農在販賣著自家種的核桃。幾個彪形大漢抓起一把,掰開,嘗了嘗,“呸”一口吐在地上,又把手上掰開但還沒吃的核桃丟掉,揚長而去。老農衣衫破舊,薄薄草鞋抵擋不了泥濘,腳上沾滿了泥土,十分窘迫。他不知所措地看著那些離開的壯漢,欲言又止,只好自己上前撿起泥水中的核桃,用衣角擦了擦,皺著眉吃下去。
地上坭坑里還有一小半被掰開的核桃。老農心疼得緊,彎腰要撿,劉灼騎著高頭大馬呼嘯而過,厚重的馬蹄鐵正好把核桃踩個稀巴爛。
老農被馬匹帶翻在地上,所幸沒有受傷。他掙扎著爬起來,見騎馬的人早已沒了人影,只好一瘸一拐地走回裝滿核桃的籮筐旁邊,跟著其他人叫賣起來。
誰也沒有閑暇去關心別人。
如果說市坊是眾人拼命要活計的地方,寺廟就尊貴得多。
天氣難得放晴,達官貴人紛紛前來寺廟燒香拜佛,一時間,步輦彩轎,錦衣高髻,把寺廟的大門擠得水泄不通。寺廟香爐鼎中的高香,愣是把春天燒成了炎夏。
寺廟門口旁邊的一條深深的死胡同里,荒司帶著春談,與劉簇對峙。
“看,我不騙你。即便雨停了,你也拿我沒辦法。”劉簇不大的臉上顯現出狡黠的笑容,和他的年紀極不相稱。
他身后,有二十多人。
這些人行動遲緩,面無表情,與昨夜那些易怒易躁的妖化者不同。
“他們已經醒了。”荒司沉著地說,暗中握緊了折扇。春談和荒司并肩多年,知道荒司是在提醒戒備,也握緊了這暗紅色的油紙傘。
昨夜劉簇濺上去的血跡,已經干了,油紙傘顏色變得更暗紅了。
“哈哈,沒錯。你有眼力。這些半人半尸,已經醒了。”劉簇得意洋洋地說,“你們自以為高明,想控制我,想消滅我。殊不知,春分之日,陽氣北輸,可惜,都輸到我們身上來了!這些凡人才是最不適合享用這人間的。”
“人間若都是半人半尸,便不叫人間。”荒司微闔雙目,眼中濃烈的不屑掩蓋在低垂的視線中。這人間固然有悲歡離合、兇慈善惡,到底是最迷人之處。
“你錯了,人間像半人半尸一樣不懂他人疾苦的,可太多了。我生前死后都見了許多許多。嘖嘖嘖!你不過是野尸一條,我看你有些能耐才給你機會跟著我,你也配替人間心疼?”劉簇挑起雙眉,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原本天真的面孔,顯得凌厲無比。
“閉嘴!”春談手中傘按捺不住,殺氣陡盛。
“小妞性子挺烈的,我活著的時候,你這種女人我一天治十個。”劉簇鄙夷又猥褻地笑起來,身后的半人半尸竟也跟著微笑。
“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這種小孩子。”劉簇癡癡地想著什么,涎著臉說:“像劉灼夫人那樣的婦人才有味道……”
“我以前從不知道,婦人吃起來這么香。”劉簇對昨夜六夫人的血肉回味無窮。他身后半人半尸大多數都還沒嘗過人肉的滋味,都忍不住發出羨慕的嘖嘖聲。
“怕是沒機會了。”荒司捏碎了手中的折扇,木制的折扇骨在他手中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他雙手十指星芒閃現。
“這招對我沒用了。昨夜不過是我輕敵,被你偷襲罷了。”劉簇輕松地笑起來,輕輕一擺手,身后二十幾個半人半尸齊刷刷地沖上去,擋住荒司殺過來的星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