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怡這一走便沒再來過,想來也是覺得跟周衡無話可說。
周衡也不以為意,反正兩個人本就不熟,與其遮遮掩掩地避著人尬聊,還不如各自安好,何況以沈怡郡主之尊,也犯不著為了個如今連身份都見不得光的堂姨母家的表妹而委屈自己,于是之后就跟如今京城大部分王公貴族人家的園子里一樣,上云池畔就只剩了水邊柳樹上此起彼伏的蟬鳴聲,冷冷清清,令人倍覺無聊。
皇帝這避暑說起來還真是及時,大隊伍一離京,京城的溫度都平白高了好幾度,照春桃的說法,如今連素來活潑好動的小影子都懶得吐著舌頭不挪窩了,可想而知外頭天有多熱。
之前因為沈怡過來,沈嬤嬤怕小黑狗驚擾郡主家的小公子,便提前帶它出了園子,結果等事后帶回來,就發現它整日里趴在冰鑒底下不肯動了,也就到傍晚被春桃拎著脖子拖到門外才不得不跟著她跑一跑。
如此無聊,中間周衡也曾想要出去逛一逛,畢竟以前還有沈復每天傍晚過來一起吃吃飯、說說話、聊些有的沒的,如今只剩下自己跟兩個早就已經聊無可聊的丫鬟整日里面面相對,也是頗為無趣,內書房的書么如今也已看得差不多,剩下的也只有那些自己看不懂的關于排兵布陣之類軍事方面的書,想來是沈復所喜歡的。
周家倒是偷偷地通過沈嬤嬤給她送了封信來,信是周太夫人親自寫的,大意是本來以為沈復不去行宮了,對周衡待在靖王府自然是放心的,未曾想,沈復后來竟然又突然改了主意,而皇帝許是看在沈復的面子上,竟然也特意太監來傳口諭,允了周衍和謝氏一起陪周太夫人跟著大部隊去行宮避暑,皇恩浩蕩,家中準備倉促,一時間也未來得及與她聯系,不過想來沈復這邊應該告訴她了。
沒有啊,周衡覺得有點意外,不過之前聽沈嬤嬤說,沈復出發前那幾天特別忙,他跟周衍本就不同衙門,想來不知道皇帝讓他們參加也是正常,而且那幾天兩人不是也沒怎么來往么,沈復就算知道,也許就忘記跟她說了。
這一點周衡也不以為意,畢竟周家那邊的人跟她也不算很熟悉,真要論起來,來到這世界上,真正熟悉的人也就是靖王府里寥寥數人。
所以對周太夫人在信里表達的歉意,周衡也沒覺得怎么樣,就連看到信上說,家中其余人跟往年一樣去了城外莊子上避暑,倉促間也來不及跟她聯系上,生怕一個不慎惹人注意,周衡也沒太大感覺。
天這么熱,城里頭有沒什么人,相比連日常的娛樂等都少了很多,既然有條件,可不得找個涼快的地方去么?
至于這信為何要讓沈嬤嬤而不是沈復轉交,周衡雖然一開始有點納悶,不過看到后來也就明白了—
周太夫人在信里表示遺憾,說之前在莊子上時看沈復對自家孫女不錯,以為經此一番考驗反倒見了真情,后來又得知沈復不去行宮,更是以為是替周衡著想,誰知到最后依舊改了主意,看來定然是“功虧一簣”了。
似是怕孫女看得不夠明白,周太夫人在“功虧一簣”這四個字左邊還劃了道線,如今周衡也算是適應了豎排版的行文規范,見她如此強調,自然也是注意了下,仔細一想才驚覺,這是在提醒自己辜負了老太太上次送小黃書時所提的那個難為人的要求啊。
怪不得特意等到沈復走后才送過來,這是生怕被沈復看到這信的內容吧?老太太也夠謹慎的,周衡笑一笑,之后索性把這封信夾到了那本小黃書里。
本來之前是打算把那小黃書看完后就處理掉的,怎奈從莊子上回了王府后才發現,哪怕這么件看似挺容易的事,在身邊隨時跟著兩個丫鬟、周圍也沒有任何垃圾箱的情況下,還是很難完成的。
要是別的書也就罷了,往上云池里偷偷一丟,但這么一本小黃書,萬一出狀況又自己浮了起來,那可就出大事了,柳風閣里就住著三個人,一查一個準,周衡覺得不能冒險,冒險的結果搞不好是自己這表小姐因此成了靖王府里的笑話,而沈復也會惱羞成怒把自己趕出府去。
趕出府去倒也不是就活不下去,畢竟自己手里還有很多周太夫人給的銀票,而且自己本來也想走了,但走歸走,總得堂堂正正地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