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你這個心頭肉,我不想再看一出家人相殘的戲碼,不想啊!”
太后的情緒也幾近崩潰,說完這句,她扶著桌子坐下歇了一會,燕洛宣目光微斂,沒忘了自己這次過來的真正原因——那兩份情報。
可祖母這樣怕是再受不得什么刺激,得先緩和情緒。
“祖母,容我先收拾一下,您也去歇歇,剩下的東西等我稍后找您再說。”
這不只是給祖母一個中場休息,也是給自己一個控制情緒的緩沖時間。
陛下如何暫且不提,他定是要找那勛王報仇。
即便他還是沒能想起從前的記憶,但昨晚頭痛時依稀想起的畫面里,他是有一個溫柔的母親,記憶里邊有多溫情脈脈,現在他就有多恨!
他的父王不能白死,母妃不能白死,昭王府的百口人都不能白死!
陽光透過窗戶打進室內,房間里非常暖和,但燕洛宣像是硬生生用氣場圈出來一塊地。
那里陰風連連、暴雨陣陣,像陽光無法抵達的黑洞。紅衣翩翩,像幽冥爬出的厲鬼!
太后腳步虛浮的離開房間,甫一出去便被李若嬤嬤扶住,面對忠仆關切的詢問,太后只是疲憊的搖搖頭。
皇家辛密,又怎么能跟旁人說?
宣兒能活下來已經是陛下最大的容忍限度,若是此事再傳揚出去,怕是真的要趕盡殺絕。
太后宮內的正殿
殿內極盡華麗,云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范金為柱礎。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設著青玉抱香枕,鋪著軟紈蠶冰簟,疊著玉帶疊羅衾。
乍一看上去無比光鮮,實際若是仔細看便會發現,這些物件都經過長久的保養,盡管如此也還是早已有了磨損的痕跡。
光鮮之下是十年都未增減一處,好似整座宮殿里的物件和人一塊被塵封,時間靜止于十年前那日的悲涼。
燕洛宣收拾好自己,又敷了一下臉,終于不再是那副天崩地裂發瘋的模樣,只是臉上的巴掌印礙眼得很。
但也多虧了這一巴掌,能把人打醒些。
不然現在指不定怎么發瘋呢。
進了屋子,他方才看到已經坐在桌邊的祖母,這會情緒看起來穩定了不少,至少從面上看不出什么了,他并不意外,若是哪天要強了一輩子的祖母情緒外露到收不回來,那一定是天崩地裂的場面。
一會兒估計就是。
一會兒啊……
燕洛宣捏著手里兩張紙的邊角,難得猶豫起來。
他對別人狠得下心、對自己更狠的下心,但是對祖母……
事到臨頭了,他反而不知道自己今天冒冒失失的跑來這里到底是對是錯。
“你想說什么?我可從未聽說三殿下猶豫溫吞的傳言。”太后勉強扯出一句打趣,端正的坐著看不出什么,只有放在茶杯上的手在微微顫抖,泄露了情緒。
也許是已經預感到什么,太后的眼睛死死盯著燕洛宣。
而燕洛宣呢?他是第一次從自己祖母的眼睛里看到害怕這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