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尊敬的先生。”多多羅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在來之前,在貴國做了不少調研,雖然貴國的年輕人對未來充滿希望。可是一旦談論到后代,便諱莫如深。貴國向來以普遍化的教育聞名于世,然而教育的深度和繁衍率顯然是反比關系,這一點,我和我的團隊已經做過深入的調研。”
說著,多多羅拿出一份巴托梅為他準備的文件,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眼李文。
李文緩緩點頭。
得到對方同意之后,多多羅走上前去,將文件放在了李文的桌子上。
多多羅:“我們調研了數百年來各個國家和組織內部的教育程度以及在教育上的經費開支,事實證明,越是發達,生育率便越會下降,這是文明的詛咒,也是進步的代價。李文先生,想必您對此非常了解。”
李文翻了翻幾分文件,臉色不大好看,他把文件丟在一旁,說道:“你準備的很充分嘛,多多羅先生,但是如果要說服我們接受合成人計劃,僅憑幾份文件是不足夠的。”
“您看不見危險么?”
多多羅反問李文:“這場雪已經下了足足十多年了,沒人知道它究竟要下多久,嚴寒已經造成了貴國經濟的持續萎縮,如果人口進一步下降,貴國將會深陷自然災害的泥潭中無法自拔,倘若沒有足夠的人口,那么連救災的工作都不會有人來做,李文先生,這并不是我危言聳聽,在我看來,貴國現在最需要就是人口。只要有足夠的人口,再搭配貴國舉世無雙的工業和教育能力,很快,貴國將成為太陽系獨一無二的存在。”
多多羅平靜的聲音中蘊含著誘惑,他希望面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家伙可以被他說服,接受他的提議。
然而李文不為所動,他笑著問道:“多多羅先生,這套說辭,您在多少個國家說過?”
多多羅一愣,手掌在膝蓋上握拳。
李文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人口問題也屬于我們的內政,我們不希望聽見外部的干涉之音,您愿意抽出時間過來,我個人表示感謝,但是如果是合成人項目,我是不會批的。”
他用溫和卻不容置辯的口吻說道:“這種事情只要松口,我就一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請回吧,多多羅先生。”
不軟不硬的碰了個釘子。
多多羅緩緩站起身,嚴肅說道:“素來聽聞東方將集體擺在高于個人的位置,沒想到您為了自己的名譽,將文明丟棄于風雪之中,如此行徑,令人不齒。”
李文站起身,他個子比多多羅矮小不少,但他直視多多羅,負手問道:“您對文明了解多少,多多羅先生。”
多多羅沒有吭聲,他來自戰亂頻發的土地,自幼便失去了家國,對于文明,他并不在意。
李文緩緩走到窗邊,用手擦拭了一下窗棱上的雪花,說道:“春天的時候,文明需要鮮血和烈火的呵護,才能生存。夏天的時候,文明吸收養分,埋頭發展。秋天的時候,文明用它的養分,凝聚出文明的種子,這是文明的精華,是數代人畢生的思考和奮斗。至于冬天的時候,文明需要有人呵護這些種子,將他們平安帶到春天,等待下一次鮮血和烈火的灌溉。
冬天常有,種子卻不常有。如果只是因為區區嚴寒,就將文明的種子燒掉取暖,那未免也太短視了。”
李文走到多多羅身邊,用克制卻冷冽的聲音說道:“我是冬人,不做夏人之事。所以我不會阻止你,但是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大放厥詞。我是不會對你們大開方便之門的。”
多多羅仔細的盯著面前這個辦公室主任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對方的眼神帶著某種滄桑和堅決,不可撼動。
這注定是一次失敗的推廣。
“冬天有多長呢?”離開之際,多多羅握著門把手的時候淡淡說道:“希望你們能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