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呢?”
“守在外頭。”
伢子指了指厚重林樹。
嗓子干得厲害,陳酒抓起一把雪塞進嘴里,冰涼的雪水潤喉嚨。他縱目望去,目之所及,盡是一棵棵高大蒼茫的針葉樹。樹皮斑駁開裂,如同垂暮老人褶皺的臉龐,尤其令人驚奇的是,風雪似乎只局限于密林的中下層,樹木頂端風平浪靜的,積著厚重雪層的枝葉沒有一絲搖晃。
“外頭?他們不知道咱藏在林子里么?”
“知道。”
知道,但是守在外頭……
陳酒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眉頭漸鎖:
“這里到底是何處啊?”
伢子喀啦一聲拉動火銃栓機,將子彈推上膛,同時吐出了三個字:
“落雕谷。”
……
“千戶大人,薛副千戶已率先鋒軍列陣。”
“張百戶炮車已就位。”
“骨百戶炮車已就位。”
“李百戶的關寧鐵騎,已抵達平原左。”
“常百戶的關寧鐵騎,正加急奔赴平原右,預計半刻鐘后便可就位。”
“我軍前方斥候遭遇了敵軍哨騎,廝殺兩輪,互有傷亡。”
“報!敵軍大部出現在四里外!”
二檔蒸汽甲胄【燭龍】杵著月牙重戟,威風凜凜地坐在運輸車上,漆著金紋的菱形甲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兜鍪上兩顆碩大龍頭擇人欲噬。
聽著一條條軍情,
甲胄要么輕微點頭,要么只說一兩句話,頗有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大將風范。
看己方主將這般鎮定,原本因兵力差距心中惴惴的兵士們也平復了心緒,全神貫注備戰,肅殺的兵氣連結如云。
平原之上,掛盾的蒸汽機車列于最前,其間縫隙被形如琵琶的鋼牌疾雷銃填滿。五雷神機、【一窩蜂】集束火箭、六眼重銃錯落布置,再往后則是丹瑞佛朗機、虎蹲炮等輕型火炮,炮兵百戶的紅衣將軍重炮雄踞在后軍兩翼,丹瑞摩托如游魚一般在森嚴陣型中游弋傳令……
風雪翻卷狂涌,卻也壓抑不住這頭金屬與火焰的猛獸。
“呼……”
【燭龍】甲胄里,
含著變聲器的宮商吐了口氣,感覺自己活像一只蒸籠里的大蝦,正被淡紅蒸汽不斷煮紅。
她偏頭抵住頭盔內壁,壓了壓耳朵上的耳機,低聲開口問:
“黃千戶?”
“……”
“老黃?”
“……”
“黃南塘?”
“……”
“靠,”宮商一咬牙,“老幫菜,你不是拿我頂鍋,偷摸跑路了吧?”
“別吵吵。”
這時,黃南塘的聲音終于冒出了耳機,
“一刻鐘后,準備開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