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豐神如玉,面容溫和的青年來到荀況身邊,恭敬行禮,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個面容普通,但氣態沉穩,甚至帶著幾分凌厲的青年,“老師,這是?”
“是從咸陽來的信。”
荀況看了下封好的竹筒,有些奇怪,“我記得自從當日離秦之后,在秦國并無好友才是,會是誰給我送信呢?”
“嗯?這印章是……”
這時,李斯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角落處的印章上,那是一個秦篆——政。
李斯出身秦吏,曾為吏多年,因為不想虛度人生,所以來楚國求學,對于秦國的文字自然熟悉無比,甚至他一度覺得秦國的文字還是有些復雜,有心簡化,不過他位卑言輕,因此從未實施。
“政?秦國當今的王上便是秦王政,難道……”
李斯心下一動,但又覺得有些不可能,“秦王政才十三四歲,他與老師也并未見過,怎會差人來給老師送信?”
就在疑惑間,荀況與韓非也察覺了李斯的異狀,荀況狐疑地掃了一眼李斯,“你知道是誰送來的?”
“啟稟老師。”
李斯躬身做揖,指著密函上的小印道:“老師請看這印。”
“嗯?是政!”
荀況可是昔日稷下學宮的祭酒,通熟七國語言與文字,年輕的時候更游歷七國,因此一眼便認了出來。
“是秦王政!”
韓非也眼睛一亮,立即說道。
畢竟嬴政可是滅了他的母國,他對嬴政這個名字可謂是銘刻在心,而從咸陽來的信,署名為‘政’的只能有一個人。
那就是當今秦王。
“秦王,有趣。”
荀況拆開密封,取出里面的帛書,展開細看。
許久過后,
“老師,秦王在信中寫了什么嗎?”
看到荀況眉頭微挑,李斯忍不住好奇問道。
荀況隨手將帛書交給身邊的韓非,口中淡淡說道:“秦王邀請我去秦國出仕。”
“那秦王夠有眼光,能識得老師大才!”
李斯立即奉承道。
一旁韓非則接過帛書看去,片刻過后才道:“秦王政信中言辭懇切,看來他很看重老師的能力啊!”
“如此求賢若渴的姿態,秦國在他手中,必將更加強盛。”
韓非目光一時復雜。
畢竟嬴政越厲害,那么對六,不,是五國的威脅越強大。
尤其,韓國已經覆滅,更是讓他無比復雜。
本來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該回去的,但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那國破山河,因此最近兩年,都在用心著書。
“那老師準備答應嗎?”
李斯拱手問道。
荀況微微搖頭,“春申君乃我好友,我豈能見利而忘義,且秦國重視刑法吏治已有六世,上下早已將那刑名之術銘刻,若想要改變,要看秦王之心是否堅定,但秦王政雖年少,卻有虎狼之心,欲吞天下,我之學說與他有所相悖,難為其用。”
“但老師同樣精通法術,可為當今法家宗師。”
李斯不解,他從荀況身上學到了許多法家智慧,讓他大開眼界,進步甚多。
“治之經,禮與刑,君子以修百姓寧,禮以定倫,法能定分,二者可以相互為用,而今秦國輕仁義而重刑法,只講法治,不講禮治,百姓只是畏懼刑罰,一有機會仍會作亂,如今秦國看似強大,卻也只是因為外有諸敵,因此上下一心,一旦外敵盡去,必是內患頻發,但那個時候想要改變,將難上加難。”
荀況微微搖頭,道。
“那老師更該入秦,與秦王明言才是啊!”
李斯一臉激動,“老師才學智慧直追儒家孔孟,法家商鞅,如此才學,當為國相,一展經世之才!”
荀況卻是一臉平靜,他掃了一眼李斯,淡淡道:“學而為名,為利,實違圣道!實屬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