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您真想，便接了顏小姐回祁城。”
這話，當年離京的時候陳貳也說過。
一模一樣，連語氣都沒有變過。
當年，他是如何說的？
“她不愿。”
是了，她拒絕了自己。
她說，“我訂婚了。”
是他，去得晚了一步。
他心宜于她，更愛重于她。
她做了決定，他便尊重。
如今，他后悔了。
恨不得回去給當年的自己一刀，若是當年他不顧一切帶她回祁城，結局又會如何？
現在陳貳又問他，他搖頭，只能說，“不能。”
是了，事到如今，他不能只顧自己。
她的名聲，容不得半點兒瑕疵。
賀元只在送顏稚一回顏家的時候，見過她一面。
也是，最后一面。
顏稚一躺在馬車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從此，他再沒有見她的機會。
甚至，在私下里也不能再惦念，惦念她過得好不好？
顏稚一的靈堂之上，他沒能去上得一柱清香。
他有什么資格去？用什么身份去？
本是計劃著回去祁城，如今他也不想回了。
“幾年不曾回去，二老和暢兒都來信多少回了？
該回去瞧瞧，也好讓二老安心。”
沖出京城之后，在路上，鄭蓉苦口婆心的勸說賀元。
她自己是如何的心情，也理解賀元如今的心情。
她有些擔心，生怕他憋著要出問題，所以才極力的勸說他回家看看。
有二老和兒子在他身邊，也許能緩解一些他內心的傷痛。
賀元回了祁城賀家莊，三月之后，又啟程前往西南。
正值鄭蓉稱帝，征伐四方。
賀元連南城都沒回，更連人都沒見，直接上了戰場前線。
作為征伐大軍先鋒軍，一路高歌猛進銳不可當勢如破竹。
軍士們只興奮于賀將軍威武，敵軍更是被賀元的勇猛震懾。
只有了解賀元，關心賀元的人開始擔憂害怕。
他這分明是，不想活的架勢。
沒錯，賀元就是沖著死去的。
他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只要一閑下來他就會想到顏稚一躺在馬車中那張毫無血色氣息的面容。
更是少有能熟睡的時候，時常被噩夢驚醒。
他的夢中會出現兩種情景，未出閣時的顏稚一，和他最后見到的顏稚一。
最后，都是在痛苦折磨中醒來。
只有殺戮鮮血，才能暫時的讓他忘記。
他不敢讓自己下戰場。
鄭蓉幾次下令他回南城，賀元一次不曾聽令。
只讓送信的人回去告訴鄭蓉，“老子還沒死。”
他鐵了心不回去，鄭蓉拿他沒辦法，親自來找他。
兩人在營帳中喝了一夜的酒，最后鄭蓉獨自離開。
賀元說，“我死了，給我收尸。”
金陽三年，賀元終于如愿以償。
五天不眠不休浴血奮戰，砍下敵人一顆一顆頭顱，殺進敵人王都。
耗盡最后一口氣，于滿目鮮紅中，閉上了眼睛。
“軟軟，你慢些走，等我來尋你。
這回，不能再晚了。
等我，很快就能尋到你。”
金陽八年，鄭蓉進京，得一玉簪。
兩月之后到得祁城賀家莊，葬于賀元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