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這些,總有個百來具,大都殘留著生前恐懼、絕望或者詭異歡愉的模樣,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傷口和殘缺,也有的被燒成了焦炭。黑日教派處置得也實在潦草,連個裹尸袋都沒有,就堆在這里,身下流出的體液,與旁引通道里涌出的血水,融合在一起,在這相對密封的空間里混攪為一處。
最終血水漫過了尸堆,百來具尸身在數米高的逼仄空間里浮沉,分明又是一個地下的“血池”。
“血池”內部溫度持續提升,因為“黑日血祭”的基本架構并沒有拆卸掉,儀式現場仍與“世界深層”的“黑日”隱隱相通,接引它的力量,經過引導轉折,注入此間。
凌晨到來,太陽噴薄欲出,相應的力量也就愈發濃烈。
此間經過恰當和不恰當使用的“耗材”,大部分體內都殘留著跨界而來的、近似于幻想種的“殘靈”,它們之前的命運,與這些臨時載體強烈的負面情緒頗是契合,更易受到推動和催化。因此在“血池”特殊環境中,這些“靈性種子”就開始萌發。
很多尸身開始伸展根須、抽拔嫩芽,一部分還變成細嫩的枝條,在黑暗污濁的環境中,沐浴“黑日”無形的力量輻射,持續生長壯大。又彼此纏繞,封堵對方獲取養分的通道,開始殘酷競爭。
漸漸的,那些殘尸又開始下沉,沉到了“血池”最底部,變成了培育這些特殊“綠植”的血肉土壤。
“黑日”除了提供“陽光”,還提供某種規范性的框架。
“血池”下層越來越污濁,大量耗材開始燃燒溶解,相應的大部分“綠植”失去了根基,被其他“同類”吞噬,只留下寥寥三兩株……最終僅余一株,根須枝葉越發茁壯,其所生長的上層區域也變得更加澄澈明透,“黑日”的力量則越發暴烈地注入其中。
終于,僅存“綠植”的成長階段,還有“黑日”注入的力量齊齊跨過某個閾值,“血池”之中轟聲爆燃,開始了劇烈的燃燒,好像其中“血水”變成了易燃的油脂。偏是火焰中的“綠植”絲毫無損,已基本成形的根須、主干、枝葉之上,倒有某種更復雜的血肉組織,快速攀附成長。
也就是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具年輕強健的體魄便在“血池”中成形。
“血池”徹底“凈化”,里面再沒有任何雜質,一切殘尸都焚化成灰,歸于虛無。這具身軀便在澄澈水體和烈焰交織的環境中懸浮,直到毛發都生長成型,才最終睜開眼睛。
他瞳孔中仿佛流轉出金燦燦的電火,又開始盤結攢簇,如同兩輪劇烈燃燒的太陽。作為臨時存放點的車庫空間,在此時轟然崩塌,還沒有蒸發干凈的水體混著高溫蒸汽傾瀉而出,彌漫周邊仍不算通透的空間。
年輕男子踩踏水面,從高溫蒸汽中走出,邊走邊扭動脖子,伸展掌指腿腳,適應這具身軀。他走入崩塌車庫對應的別墅,找地方大致沖洗一下,找了件參加儀式人員多余的白袍穿上,扎束得當。
看鏡子里似熟悉又陌生的剛硬面孔,他咧嘴笑了笑,又皺起眉頭:
“挺有迷惑性,可說到底,還是特么的歪門邪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