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后階段,難道不應該是盡可能地留存生機以自救嗎?為什么要把寶貴的機會留給那些對自家生命毫無意義的信息?
這種“禁忌血脈”,分明只重視信息的流轉,他們這些家族成員,也僅僅是承載信息的工具。
也許這就是正確答案。
伊勢甲醒悟了,可他的身體也已經徹底僵硬了。
他坐在長椅一端,怔怔看著地面簡單的縱橫紋路,看它們受鐵銹色的陽光污染,也只是“貌似在看”罷了。頭部血污堵塞七竅,形成厚厚斑塊,徹底死亡。
但在他隆起的后腦處,“禁忌血脈”的運化還沒有完全停止。身體之前便截留又殘余的氣血能量,都已經沖抵此處,形成一顆包裹在頭發和顱骨下方的圓球,好像是由斑斕油彩隨意涂抹的“眼珠”。
“眼球”卷走了伊勢甲死亡之前腦部的大量信息,又尋找著基本對應。于是,冷漠視線穿過尸體皮肉骨骼的阻攔,冷冷凝視幾乎已經要消失在療養院回廊中的模糊人影。
基本對應完成后,數千年流傳下來的機制便進一步發生作用,嘗試與周圍星域的族人共建“血脈圖景”,將這段死亡訊息傳遞出去。這不是那么容易,但它可以維持相當長的時間,哪怕是載體血肉化灰,憑借最后階段收攏的氣血能量,也能夠保證相應的機能運轉。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斑斕又虛無的“眼珠”驀地扭曲,一根似乎血紅顏色、又似極為纖細的“絲線”從中迸出來,因其并不具備物質層面的實體,所以也僅僅是“似乎”。
而且,這根“絲線”貌似迸出,又似早已存在,只不過因為某種緣故卷纏遲滯片刻——遲滯的主要還是上面流動的“血光”,此刻明顯依循著某種既定的規則力量作用軌跡,也等于是早早延伸出去的“絲線”,從已經死亡的伊勢甲身上,向著已經消失在療養院回廊那邊的行兇者流轉過去。
后者處理掉目標后不可避免的松弛,乃至于歷經千錘百煉而更加警惕的心神,都是勝利者的“收獲”,而延著虛無絲線流轉過去的“血光”,則是將伊勢甲這敗亡之輩最后一點氣血能量注入進去,以勝利者也不知道的詭秘方式。
這仍是對“勝利者”的獎賞。
沒有任何負面效應,有的只是“勝者通吃,敗者凋亡”的規則機理,使這位刺殺者心神更加澄澈、警惕性更高、對周圍環境把握更加全面,狀態前所未有的積極正面,偏偏這位完全忽略了形成這種狀態小高峰的原因。
“勝利者”也不知道,在伊勢甲顯得過于枯干的尸體之內,一只剛剛成型的“斑斕油彩眼珠”就那么徹底扭曲崩潰,終究沒能等到“禁忌血脈圖景”架構成功。
至于其所收攏的信息,也并未傳輸到“勝利者”那邊去,而是作為“抽成”,彌散流轉開來,與療養院周邊那些似乎并不合拍卻又同樣復雜人心濁流混化在一起,就在其中蠕動,按照某種規則模塊,在諸多深邃復雜的人心之中流轉共建,形成同樣色彩斑斕,卻更加模糊的形象。
它還沒有完全成型,只努力且吃力地維持著“血光細線”與“勝利者”之間的連接,使之不至于因為持續拉開的距離而崩斷,像一只剛學會吐絲的笨拙蜘蛛。
貌似頭部的扭曲結構上,六顆異色瞳孔閃著迷離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