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之后,就要商量起了明天接喪的事宜。
顧家大少、三少、四少,皆生養了兒子,雖然幾個孩子還很小,可畢竟是沒斷了后。
因此,這幾個孩子,明天是要一同出城去接他們父親的棺木。
而幾位少夫人里,四少夫人與五少夫人生的病最重,纏纏綿綿的發燒了好些個日子,不宜再受刺激,因此余氏便跟老太太請求,讓她們留在家中休息。
顧老夫人對余氏的安排沒有意見,這段日子以來,余氏掌管中饋,年紀雖輕,卻是心思機敏,內外井井有條。
顧老夫人對她已是相當的信任。
顧惜年搖了搖頭:“四嫂和五嫂怕是不會愿意。”
提起這個,余氏也是有些頭痛:“身子虛弱的連走路都在打擺子,若是跟著出了城,至少還得走上十幾里路,她們哪里能撐得住。
萬一路上再出了些差錯,還得分神出來照顧。
明日,必是一團雜亂,我是真的擔心啊。
不如稍后阿年于我一同過去,跟四弟妹與五弟妹好好說一說,來日方長,莫要急于一時,還是自己個兒的身子更重要些。”
顧老夫人悠長的嘆了口氣:“阿年隨你長嫂走一趟吧,問過即可,尊重她們的意思,不要太勉強。
畢竟是夫妻一場,沒幾年相伴,已是陰陽相隔,她們心里頭苦著呢,便不要再讓這點事,把難受給窩心里頭去。
余氏傳令下去,讓各房的婆子、奶娘今日起,帶著小娃娃們回他們親娘的院子里住,多看看這些小臉,便會多些希望,支持她們能熬過去,可盯緊了些,別讓哪個做了傻事。”
三人又商量了一遍明日出城接喪的流程,顧老夫人眉眼之間生出了濃重的倦意,顯然是累極了。
顧惜年和余氏一起,服侍著老太太睡下。
而后兩人才退了出來。
并肩而行,顧惜年忽的開口,狀若不經意的問:“長嫂,這幾日,家中可有什么客人來到治喪?”
余氏咬緊了牙,面露恨恨之色。
“阿年進門時,應是看到了吧,除了家中摯親之外,朝中并無人前來治喪。”
人走茶涼的道理,不是不懂。
可真的看到門可羅雀,一整天連個來上香的舊人都不見,余氏的心里邊如刀在割,如油在炸,如火在燒。
顧家,百年榮耀,曾出國十七位大將軍,三十多位小將。
軍中舊部,朝中舊臣,舊時老友……
幾位小將軍在世時,那也是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可現在,竟寂寥到如此地步,怎不叫人感嘆唏噓。
“大約是瞧著,咱們顧家元氣大傷,覺得以后必是逃不過衰敗之勢,也沒有必要再理會了吧。”余氏說著,難掩憤恨。
何為世態炎涼,還真是瞧了個淋漓盡致。
若不到此種境地,碾碎跌落了塵埃,還真不知道往昔那些圍繞在身旁的人,是個什么真假面貌。
“長嫂,莫悲。”顧惜年勸著,“人心向上,趨利避害,倒也不足為怪。然而,顧家卻也未必如那些人所預料一般,就此一蹶不振,第四代還有那么多優秀的孩子呢,希望還在。”
她本想說一句,還有我在,可又想起了已然外嫁,祖母與長嫂在心里面依賴著她,面兒上卻總是要強調讓她過好自己的日子即可,擺明是不想牽連她的。
也不想讓她們心里邊承擔太多,便閉口不言,沒有再說下去。
余氏的手絞緊了帕子:“阿年說的不錯,我顧家此番只是元氣大傷,根基未斷。家里的孩兒全都是好樣的,好生教養著,將來必能出一、兩個復興之才。在此之前,除了一個忍字,還得是忍。”
她想通了關鍵,反而整個人放松下來,悠悠嘆息一聲:“與那些死戰沙場,以血肉護民衛國的將軍們所付出的相比,這一個忍字又算的了什么。”
顧惜年聽出余氏話語之中的意思,她原地站定,抬眸看向了碧落。
碧落心領神會,立即領著丫鬟婆子們退遠了,走時順帶還叫上了余氏身邊伺候著小丫頭。
這下,小花園的石子路上,就只剩下兩人。